离开被武装包裹安全的别墅，他们来到山下的村寨，简氏兄妹先去看了口号之墙。
简明朔长久地凝望那里，用眼睛勾勒一笔一划。
简迎初屏退随从，跟着走向那面斑驳的土墙。
她看向他专注的神情，再把眼神移到那墙上。
只有她知道，当他们在这块法外之地活下来后，发现这口号有多震惊。
前人留下的印记，在几十年后不仅没有磨灭，还鼓励了两颗战栗的心。
如果说她是简明朔能活下去的理由，那这口号背后的意义就是他坚持呆在这里的理由。
简明朔没待多久，转身牵着她，前往客人们的住所。
天色渐黑，村寨的人们大多都已回到家里，听说山上的双生子下来了，不敢明目张胆张望，藏在门后、窗后、树后、一切能遮挡的物体后，悄悄观察着一行人里最神秘最中心的双生子。
她们好奇的目光比观察外来者，还多了一层害怕。
从山上传下来的事，经过口口相传，早已失去原本的滋味，她们一厢情愿地相信大毒枭只会比压迫她们的小毒枭更厉害更剥削。
况且，双生子不常露面，神秘得很。
而外来者居住的沙砖房附近已经吸引了几个村民，特别是食材多样丰富的露天烧烤，香味飘荡出去，勾来了好几位眼馋嘴更馋的小朋友。
袁韦庭带来的保镖们身材高大威猛，又多是胃口大的男人，烤了满满一盘，一人一串都不够塞牙缝。
于是，不用谁提，自发帮着山上下来的厨子烤串、翻串、撒料。
其中一人发现藏在篱笆后面、只露着眼睛的孩子们，笑了笑，大声叫着人：“吕老板，我能给那些孩子们烤几串吗？”
一声吕老板，把季子从房子里面叫出来，目睹了这烟火吸人气的场景，点头说：“烤点肉。”
吕锦亮也跟来了，他没自以为是喊的吕老板是自己，纯粹是眼睛就黏在季子身上，看他起身，他也起身，此时也好笑地说：“等会儿土皇帝来了，这些人就跟鸟兽一样一哄而散。”
季子要回屋之际，看到了他口中的土皇帝，提醒道：“他们来了，你注意着点。”
正如吕锦亮所言，惊鸟飞散，大人纷纷带走自己的孩子，其中一个小男孩因为别人手里都拿到了肉串不肯离开，不知是不是被慌忙的大人揪了一下肉，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。
哭声让简迎初瞬时瞧了过去，看明白这幕，走到炉架前，拿了两串没撒调料的肉，向小男孩招手。
小男孩眼里只有吃的，不顾大人劝阻，脸上挂着两行泪飞快地跑过来。
简迎初递给他，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说：“说谢谢阿姨。”
小男孩鹦鹉学舌后，成功拿到肉串，又跑回大人身边，那孩子的大人跟着鞠躬道谢。
她回头朝她哥欣慰地一笑。
简明朔能从那大人态度里感知到迫不得已，他们和村民之间深深的不信任不会因为一点善举就消失，处在这个位置上，如同钉死在魔鬼的神龛里。
只是，他仍旧乐意看到妹妹变回普通人的那些瞬间。
之后，季子熟练地请两位大人物进去。简明朔观察了一眼季子，向他点点头。
后面的吕锦亮及时垂眼，错身之后，尽情地打量那两人，男的也没他想象中的张扬疯狂，一股子书卷气。
他们将两张桌子拼成一张长桌，摆上四个托盘，一把把烤好的肉串躺在上面，旁边的小瓷盘里还有当地的特色酱料，酸酸辣辣，很像云贵风味。
保罗见着他们姗姗来迟，解释说：“没等你们就先吃上了，烤肉得趁热吃。”
袁韦庭请简明朔坐上座，简迎初坐右手边，简迎初一看袁如在自己对面，不满意这安排，坐袁如旁边去了。
直接抢了某人的位置。
就算袁韦庭把情绪藏得很好，轻易让人看不出来，简明朔却清楚这个男人的占有欲，主动问：“喝酒吗？”
“吃烧烤怎么能不喝酒，喝。”袁韦庭没什么表情回道。
简明朔偏头示意随从上酒。
两人手里端着两瓶麦卡伦莱俪水晶、两瓶路易十三黑珍珠回来，当这些顶奢限量的洋酒从众人旁边走过的时候，保罗首先起哄，保镖们放开架子跟着起哄，这顿烧烤配了几十万的洋酒，气氛瞬间火热起来了。
简迎初见她哥脸上浮现笑意，心里也泛出激动，喊道：“不止这些，喝完再上去拿，我还有一柜子的好酒，今晚酒管够！”
保罗立马翻译成英语宣布给其他兄弟听，兴奋吼叫只差把房顶掀翻。
简迎初笑意盈盈跟她哥一起享受这股热闹，偏头询问袁如喝不喝酒。
坐在对面的袁韦庭替人回答：“她不喝。”语气十分简洁生硬，作为监护人，也没什么不对。
简迎初敏锐感觉到其中有气，收了几分笑脸，径直跟他对视上。
两个人都是要强的主，一点不对，眼神就在打架。
袁如只犹豫了两秒，起身拿了几串荤素，荤的给袁韦庭，素的给简迎初，想让两人消消气。
简迎初低头瞄了眼香菇和土豆，再抬眼，语气平平：“我吃肉。”
在察觉袁如要分给妹妹全素后，简明朔已经伸手拿了荤的，她刚说完，荤串就盖在了素串上面。
两方阵营的另一半，各自都下场灭火，硝烟很快就四散了。
袁如坐下后，歉意道：“我以为女生都要保持身材呢，而且烧烤的素菜也很好吃。”
“你在减肥？”她问道。
袁如回道：“我在增肥。”
“多吃点吧，有力气才能打架。”她撩起袖子，“看我肌肉。”
眼见着对面上演起了秀肌肉的画面，季子适时举杯跟袁韦庭喝，后者趁着这杯酒把火气往下压。他觉得简迎初比保罗还讨厌。
吕锦亮见季子已经连喝两杯，忍不住道：“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，醉了睡得跟死了似的。”
季子眼底漫着一分醉，捏紧酒杯回道：“把你防住，醉了睡街上都没事。”说完，又仰头灌了一口。
吕锦亮嗤笑一声，啃了一口肉，嚼干净才开口：“把那些保镖灌醉不是什么难事，谁来防我？”
季子本就是开玩笑，见他这样说，眉头紧皱。吕锦亮见到他看自己不满意的眼神，改口说：“我意思让你少喝点。”
场面渐入佳境，保罗让人倒满酒，举着杯去敬上座，简迎初一见，拦住说：“不用来这套，回去自己喝。”
保罗看了眼袁韦庭，又悻悻地往回走。
袁韦庭看简明朔的第一杯酒只喝了一半，问道：“身体原因要控制酒量？”
简明朔也没撒谎：“心理原因，吃东西恶心。”
袁韦庭又观察他盘子里少的可怜的几根签子，吃的慢也没见添新的，没有寻根问底。
生病对有钱有权者来说不是什么事儿，现在都没解决，看来是罕见病。
察看了下袁如盘子里尽是素菜，还没展现不满，跟她对视上，她轻摇着手里的肉，示意没挑食。
这场酒与肉的饕餮盛宴在三个强者的允许下享乐到极致了。
奢侈洋酒供不应求，随便扫一眼过去，张张醉脸，你摇我晃。
袁韦庭示意把人解散。
季子把这任务交给喝不醉的吕锦亮。一个驾两个能走的，两个驾一个不胜酒力的，场上只留下几位主要话事人。
整晚情绪都高昂的袁如，这会儿溜到袁韦庭身后靠着，季子给他让出座位，顺势坐下后，在桌子底下，悄悄牵上某人。
袁韦庭看她那样子分明是玩累了，精疲力竭了才来找依靠，由着她靠在肩头，回头继续跟简明朔说起自己的想法。
在之前他们已经简单聊过赌场夹带私货能分成多少的问题，提了两个关键点，一是看产品纯度，好货的利润高，分成再少也比较可观；二是好货供不应求，流不出多少货到赌场。
何况这东西一旦开了头，会有人逼着他打开澳门赌场的门。
简明朔十分确定好货能流传到袁韦庭手上，最终目的只是其背后的巨大市场。
他只是简要提了一嘴，跟聪明且有主见的人说话，直接提建议反倒不好。
袁韦庭说：“实体的落体如此复杂，地上生意做不了，不知道把线上娱乐场的注册地落地在这里怎么样？”
“你产品做好了？”简明朔不相信他是临时起意才提出来的。
袁韦庭知道瞒不过人。
“项目正在进行中，你也知道想打开国内市场有多难，正规手续办下来。”
简明朔眼神看向简迎初，她接收到哥哥的眼色，环抱双臂，没什么感情地回：“巧不巧，我那儿有几台干净的服务器。”
袁韦庭再次跟她对视上，肩头的脑袋也动了动。
明显只有她点头，这线上赌场注册地才会受简氏势力庇护。
他态度认真了几分，说道：“简小姐，线上赌场有全球玩家，是天然的洗钱池，我有洗白的网络和安全的国际金融通道，你们赚的黑得发亮的现金出了金三角就是罪证，我能让数字在全球转个圈，回来就清白。”
这话有诚意，且精准戳中核心，他们需要的正是清清白白的钱。
简迎初过往不咎，收起了若有若无的敌意。
“废话不多说，服务器送给你了，放我们地盘上保护费也给免了，你出个租赁场地费。另外给你通往东南亚暗网的通道权限。不亏了吧，袁先生？”
袁韦庭主动对两人敬酒：“有你们护航是双win，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，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全力。”
袁如听的困意全无，看着三人把酒言欢达成合作，眼眸始终落在他商业客套的样子上。
想起昨天试图说服他赌场不碰毒品的想法真是无比天真，他现在放弃了原定扩张计划，理由一定不是她所想的那样。
她知道他利益至上，转眼就能用planB弥补遗憾，当面谈论可以为他们洗白卖毒品的钱，觥筹交错以后，一笔黑暗中的交易就这样达成了。
这就是他的世界，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促成合作，在台面上体面地疯狂揽钱。
运筹帷幄地谈着生意，桌子底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安抚她，脑子在不停计算的同时，也能感受到她的焦躁不适。
一时之间，她产生了好多疑问，还有一个是很久之前就冒出过的念头——他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情有独钟？
成为像季子一样的助理，就能融入这里吗？
她要抛弃一部分所接受到的教育，去融入这里吗？
最可怕、最难以接受的是她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切，疑问全都伴随着隐约的答案。
简明朔长久地凝望那里，用眼睛勾勒一笔一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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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吕老板，把季子从房子里面叫出来，目睹了这烟火吸人气的场景，点头说：“烤点肉。”
吕锦亮也跟来了，他没自以为是喊的吕老板是自己，纯粹是眼睛就黏在季子身上，看他起身，他也起身，此时也好笑地说：“等会儿土皇帝来了，这些人就跟鸟兽一样一哄而散。”
季子要回屋之际，看到了他口中的土皇帝，提醒道：“他们来了，你注意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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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头朝她哥欣慰地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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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韦庭请简明朔坐上座，简迎初坐右手边，简迎初一看袁如在自己对面，不满意这安排，坐袁如旁边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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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迎初敏锐感觉到其中有气，收了几分笑脸，径直跟他对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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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如只犹豫了两秒，起身拿了几串荤素，荤的给袁韦庭，素的给简迎初，想让两人消消气。
简迎初低头瞄了眼香菇和土豆，再抬眼，语气平平：“我吃肉。”
在察觉袁如要分给妹妹全素后，简明朔已经伸手拿了荤的，她刚说完，荤串就盖在了素串上面。
两方阵营的另一半，各自都下场灭火，硝烟很快就四散了。
袁如坐下后，歉意道：“我以为女生都要保持身材呢，而且烧烤的素菜也很好吃。”
“你在减肥？”她问道。
袁如回道：“我在增肥。”
“多吃点吧，有力气才能打架。”她撩起袖子，“看我肌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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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锦亮见季子已经连喝两杯，忍不住道：“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，醉了睡得跟死了似的。”
季子眼底漫着一分醉，捏紧酒杯回道：“把你防住，醉了睡街上都没事。”说完，又仰头灌了一口。
吕锦亮嗤笑一声，啃了一口肉，嚼干净才开口：“把那些保镖灌醉不是什么难事，谁来防我？”
季子本就是开玩笑，见他这样说，眉头紧皱。吕锦亮见到他看自己不满意的眼神，改口说：“我意思让你少喝点。”
场面渐入佳境，保罗让人倒满酒，举着杯去敬上座，简迎初一见，拦住说：“不用来这套，回去自己喝。”
保罗看了眼袁韦庭，又悻悻地往回走。
袁韦庭看简明朔的第一杯酒只喝了一半，问道：“身体原因要控制酒量？”
简明朔也没撒谎：“心理原因，吃东西恶心。”
袁韦庭又观察他盘子里少的可怜的几根签子，吃的慢也没见添新的，没有寻根问底。
生病对有钱有权者来说不是什么事儿，现在都没解决，看来是罕见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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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子把这任务交给喝不醉的吕锦亮。一个驾两个能走的，两个驾一个不胜酒力的，场上只留下几位主要话事人。
整晚情绪都高昂的袁如，这会儿溜到袁韦庭身后靠着，季子给他让出座位，顺势坐下后，在桌子底下，悄悄牵上某人。
袁韦庭看她那样子分明是玩累了，精疲力竭了才来找依靠，由着她靠在肩头，回头继续跟简明朔说起自己的想法。
在之前他们已经简单聊过赌场夹带私货能分成多少的问题，提了两个关键点，一是看产品纯度，好货的利润高，分成再少也比较可观；二是好货供不应求，流不出多少货到赌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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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明朔十分确定好货能流传到袁韦庭手上，最终目的只是其背后的巨大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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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韦庭说：“实体的落体如此复杂，地上生意做不了，不知道把线上娱乐场的注册地落地在这里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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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明朔眼神看向简迎初，她接收到哥哥的眼色，环抱双臂，没什么感情地回：“巧不巧，我那儿有几台干净的服务器。”
袁韦庭再次跟她对视上，肩头的脑袋也动了动。
明显只有她点头，这线上赌场注册地才会受简氏势力庇护。
他态度认真了几分，说道：“简小姐，线上赌场有全球玩家，是天然的洗钱池，我有洗白的网络和安全的国际金融通道，你们赚的黑得发亮的现金出了金三角就是罪证，我能让数字在全球转个圈，回来就清白。”
这话有诚意，且精准戳中核心，他们需要的正是清清白白的钱。
简迎初过往不咎，收起了若有若无的敌意。
“废话不多说，服务器送给你了，放我们地盘上保护费也给免了，你出个租赁场地费。另外给你通往东南亚暗网的通道权限。不亏了吧，袁先生？”
袁韦庭主动对两人敬酒：“有你们护航是双win，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，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全力。”
袁如听的困意全无，看着三人把酒言欢达成合作，眼眸始终落在他商业客套的样子上。
想起昨天试图说服他赌场不碰毒品的想法真是无比天真，他现在放弃了原定扩张计划，理由一定不是她所想的那样。
她知道他利益至上，转眼就能用planB弥补遗憾，当面谈论可以为他们洗白卖毒品的钱，觥筹交错以后，一笔黑暗中的交易就这样达成了。
这就是他的世界，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促成合作，在台面上体面地疯狂揽钱。
运筹帷幄地谈着生意，桌子底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安抚她，脑子在不停计算的同时，也能感受到她的焦躁不适。
一时之间，她产生了好多疑问，还有一个是很久之前就冒出过的念头——他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情有独钟？
成为像季子一样的助理，就能融入这里吗？
她要抛弃一部分所接受到的教育，去融入这里吗？
最可怕、最难以接受的是她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切，疑问全都伴随着隐约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