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,”江逸乘接下去,“而这个人,大概率就是泄露你图纸的人。”
    心里的想法被江逸乘直白地说出来,陈意时睫毛颤了颤。
    他会是谁?
    江逸乘低声询问:“这几天都是什么人接触过这份文件?”
    “我能想到的只有组里的同事,可我信得过他们的为人,”陈意时也正为这件事头疼,“何况竞标失败对他们没有好处,是他们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    江逸乘眼神一暗:“除去那些光明正大地参与项目的人,会不会有人偷偷地做些手脚?”
    陈意时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比如,有没有那种跟你见面,”江逸乘循循善诱,“但举止并不自然的同事。”
    会见面,但不自然的同事?
    陈意时觉得身体一阵发冷,手指不动声色地缩到了袖口,他记起竞标结束后刚回到公司,概念抄袭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,无意听到有人冷嘲热讽,说上次肖欣把文件落在会议室,正好被陈意时拿到,说不定陈意时就喜欢翻看别人的材料,是个抄袭的惯犯。
    那几个同事站在肖欣的一方阴阳怪气,却叫陈意时想起了这个没被他放在心上的名字。
    江逸乘说:“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猜测了,对吗?”
    陈意时的舌尖轻轻抵住下齿,艰难道:“肖欣。”
    他和肖欣年龄相仿,前后脚进入设计院,又都是名校毕业、外貌周正的年轻人,这么多年难免被人拿来比较。
    陈意时不喜欢钻营人际关系,对这些闲话听完就忘,并不在意谁更高一筹。
    何况他和肖欣根本不熟,平日里说不上几句话,见面也是礼貌客套的普通社交,关系没有外界传播得那样水火不容。
    职业发展进入正规之后,他和肖欣相安无事,既没有明面上的竞争,也没有私底下的交集,设计院规模太大,接触的项目种类各异,他俩也没等着合作的机会,再后来的几年里渐渐地不被放在一起讨论,大家的关注点很快被其他人的八卦取代。
    所以这段关系,至少在陈意时看来,算是平和度过的。
    除了今年。
    几个月前陈意时接手养老院的项目,自从那时候开始,肖欣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确实增加了不少,先是会议室里拿资料,又是下班偶遇,甚至实习生来问个问题都能被他撞见......陈意时敛眸凝神,今年他和肖欣的每次见面都不是那么愉快。
    会是他吗?
    他会和竞标撞车的事情有关联吗?
    “我见过这人两次,一次是去接你下班,他黏在你旁边装得亲密,肢体却很不自然。第二次是竞标之前,我在一家酒店看到他,那时候他神情匆忙,不像是单纯来吃饭消遣的......”江逸乘对和陈意时有关的一切都有着非凡的记忆力,他陷入短暂的思考,突然一抬眼,问,“小雨,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电脑?”
    陈意时不明所以,还是配合地点点头:“在书房,我去给你拿。”
    江逸乘赶紧按住他,笑了笑:“哪用你去,我是干嘛的?”
    他屁颠屁颠地拎着电脑回来,屏幕荧亮,主机桌面上的各个文档条目清晰,江逸乘暗自感叹陈意时的强迫症还真体现在方方面面。
    “那个设计所叫什么来着?”他问。
    “境合。”
    规模不算小,在省里挺有名。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江逸乘皮笑肉不笑,指尖搭在键盘上,找出境合的官方社交号,网上一翻,最新的推文标题赫然写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:“青年建筑师三期培训项目顺利结业”。
    他击进入,页面上高调地挂着一张大合照。
    陈意时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,认出照片边角的年轻人正是那天境合设计竞标的主讲,一股热流瞬间冲到头顶,他逐渐反应过来江逸乘要做什么。
    江逸乘点击几下调出开发者工具,页面的代码快速滚动,ip地址的查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。
    运营商信息栏里面的信息一目了然——果然是家酒店。
    也就是说,在竞标前夕,江逸乘在酒店里撞见肖欣时,境合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包厢!
    “时间、地点都对得上。”江逸乘微微地眯起眼睛,把屏幕转到陈意时的方向,“境合的人以及你同事,大概率在这家酒店见过面。”
    陈意时觉得自己肩膀生疼,他轻轻地向后一靠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。
    “八九不离十了,得去查一查你们单位的监控,肖欣到底有没有在你的电脑上动过手脚。”江逸乘抵住下巴,目光灼灼,“那天之前的日期都要查,尤其是休息间隙或者下班之后。”
    陈意时却摇了摇头: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我也许知道是什么时候。”
    这下江逸乘也来了兴趣,他眼神一亮,笑着看陈意时的脸:“这么厉害嘛?”
    陈意时没搭理他的揶揄,微侧过身:“我们项目组在最初的版本里存在一个数据错误,竞标前一天我做了临时修改,但那处错误被境合照搬照抄,所以他们窃取的时间,只能是我修改图纸之前。”
    “而我修改图纸的前一天的晚上,在休息室......见到过一个人影。”
    第39章 你手也好凉
    陈意时回忆那天的细节,他睡眼朦胧地缩在休息室里,汹涌的困意让他来不及做更加深入的思考,只模糊地望见玻璃门外那个仓皇的影子。
    那时候的陈意时被发烧折腾得昏沉,以为是组里的实习生在熬夜赶项目,没有过分在意,很快再一次地陷入了睡眠。
    他在沙发上微弓着身子,拢了拢领口,避重就轻地说:“当时休息室里没有开灯,从外向里看漆黑一片,现在想想,对方极有可能不知道我在场,把文件从电脑里面拷走了......当然,这些都是猜测,还得看了监控视频才好。”
    胃里火燎一般疼,陈意时声音带着点沙哑,指尖虚虚地胸骨下方按了按。
    “那明天回去看。如果你不介意,甚至可以把我打包带去你的办公室,我帮你恢复下电脑操作记录,就能看到他到底有没有复制关键文件。”
    陈意时呼出口气,胃里的绞痛叫他肩膀不自然地收紧:“好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江逸乘突然起身,猝不及防地把陈意时横抱起来。
    “你——!?”
    陈意时周身一轻,还没掌握好平衡,下意识地搂住江逸乘的脖子。
    “我带你去床上躺会儿。”江逸乘小臂收紧,“讨论结束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    江逸乘紧实的胸膛带着温热的体温,隔着层布料贴合陈意时的身体,两个人的姿势异常亲密。
    陈意时第一次清醒着被人抱起来,潮红从脖颈涌到耳根,仿佛刚退下去的烧又要来势汹汹。
    江逸乘永远正经不到两分钟,他玩心大发,恶劣地托着陈意时的腰在怀里颠了一下,陈意时一声轻呼险些溢出,又很快被他咬在齿间,就着这个姿势,被半抱着放在了床上。
    “你突然发什么神经——”陈意时揉一下后腰,半句话没讲完,瞳孔猛地放大,“你、你上我床干嘛!”
    “躺一躺嘛,上次你还让我睡床,今天怎么就对我那么冷淡了?”
    江逸乘的脸皮总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候厚如城墙,他靠在床头,从后向前轻轻地环住陈意时的腰,那是个把人圈在怀里的姿势,左手放在陈意时腹部偏上的位置。
    上一秒还严肃地探讨被抄袭的项目,下一秒就尽显流氓本色,陈意时想躲,可他眼下被江逸乘勒在怀里,怎么动都别捏,只好在嘴上负隅顽抗:“上次是你喝多了,你今天可没喝酒。”
    江逸乘问:“只有喝酒才能上你床吗?”
    陈意时被堵一句,这人讲话没逻辑,跟他吵架永远占不了上风。
    江逸乘屈起一条腿,叫陈意时躺的舒服些,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暖宝宝拆开,撩起陈意时毛织外套,一抻一拍,把暖宝宝贴在了陈意时睡衣上。
    陈意时的手指微微蜷起来。
    “你看看你,胃疼就直说。”江逸乘兴师问罪,“刚才讲话就看你不舒服,粥也没喝多少。”
    “......”
    他没想到这样的细节也会被江逸乘注意到。
    江逸乘又说:“难受怎么不告诉我,我又不是没办法。”
    陈意时木木地应了声。
    搭在陈意时腰间的手自作主张地上移,停在胸骨下方,他掌心温热干燥,动作轻缓地一按,像是在安抚着什么,顺时针慢慢地打圈。
    陈意时耳根的红没褪,呼吸逐渐地加重,他被江逸乘揽在怀里,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扶,手指却被江逸乘攥住。
    “你手也好凉。”
    江逸乘的声音很低很近,甚至能感到对方讲话时喉间的震动。
    陈意时不动了,胃里的闷胀感随着江逸乘的动作起伏逐渐过去,身体舒服以后倦意便涌了上来,他像是被撸舒服的猫,轻声回应道:“我从小手就特别凉,没关系的。”


章节目录


素不相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肉文阁只为原作者斟满我杯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斟满我杯并收藏素不相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