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子原本轻松的神色骤然一变,急道:“这怎么成?你好不容易回来,怎能只待两个月就要走?你走了我怎么办?不行,我不答应!”
    “观观。”秦逊白注视着他,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,“再给我一年时间。待我彻底平定战事,定会回来陪你,可好?”
    小太子仍不高兴道:“一年太久了,你去年答应中秋前就回来,可硬生生拖到现在才回来,你知不知道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是我不好,”秦逊白未多做解释,只轻声安抚,“你我自幼相伴,从未分离如此之久。我答应你,待我再次归来,便永驻京州,再不离开。”
    “当真?”小太子眼中一亮,伸手勾住他的小指,“拉钩,这次可不许骗我!”
    秦逊白含笑颔首:“绝不食言。”
    两年不见,眼前人依旧心性如初,一派天真。
    若不是南阳军务羁身,秦逊白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将小太子一人留在京州。
    半月前惊闻陛下遇刺、秦观病重,他当即连夜策马返京。如今得知两人都无大碍,秦逊白心下稍安,然而前线战事吃紧,时局瞬息万变,纵然他有万般不舍,逗留这两月,已属勉强。
    这些思虑,秦逊白自然不会在小太子面前透露半分。
    两人一同用完膳,秦逊白便只将一些南阳的风土人情、军中趣事讲给对方听,引得小太子时而惊叹,时而抚掌开怀大笑。
    见到小太子清亮的笑容,秦逊白心中那些的忧虑阴霾也如春风过境,渐渐消散,只余一片安定。
    “观观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小太子坐在榻上,托腮望着他,眸中一片干净澄澈。
    “天色已晚,好好休息,等明日我再进宫看你。”
    “好。二哥哥,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。”
    秦逊白应下,起身整理衣袍,小太子也从榻上起来相送。
    两人快走到殿门口时,秦逊白忽然督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垂手站在远处廊下。他眼眸微眯,语气里透出几分审视:“观观,我记得这个侍卫,好像不是重华宫人。”
    小太子顺着秦逊白的视线望去,心中骤然一紧。竟是雁非卿。
    这个时间自己并未传唤,雁非卿怎么自己来了?
    从前雁非卿在重华宫当值时,秦逊白远在南阳,二人自然是没有见过。后面雁非卿出了宫,因救驾有功成了羽林军副指挥使,秦逊白也只是遥遥有过一面之缘,从未正面相逢。
    思及二人之间那层不可言说的隐秘关系,小太子有些心虚地红了耳根,遮掩道:
    “二哥哥不认得他,他叫雁非卿,是父皇身边的侍卫。如今他来,许是父皇那边有事要吩咐。”
    天子传谕,不用内官,反遣一侍卫?
    更何况,小太子向来不把除了他以外的人放在心上,如今竟然会记得一个小小侍卫的名讳?
    秦逊白垂眸扫了一眼小太子不自然的神色,未再深究,只淡淡道:“既如此,便让他近前回话罢。”
    小太子紧张地握紧了袖中拳头,面上仍旧带着笑意:“好。”
    身边小太监得令,一路小跑着前去传唤,远处那道玄青身影似乎微顿,随后稳步而来。
    雁非卿步履沉静,靴底落在清凉的石板上,几近无声。越是近前,他身形越是清晰,肩背挺拔,姿态从容,并非寻常侍卫的谦卑模样。
    行至阶前,雁非卿方停下,目光先微垂示礼,而后抬起正迎上秦逊白晦暗危险的视线,不闪不避。
    “卑职见过太子殿下、世子。”
    秦逊白目光在雁非卿身上略一停留:“你倒灵通,竟识得我身份?”
    雁非卿神色从容:“卑职曾闻世子与殿下自幼相伴,情谊深厚。方才得知世子入宫面圣后便移步重华宫,因而斗胆揣测。若有冒犯,还望世子恕罪。”
    这二人,言答似乎稀松平常,但小太子仍旧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机锋。
    不等秦逊白开口,小太子连忙问道:“可是父皇那边有什么要事?”
    雁非卿道:“回殿下,皇后娘娘去岁曾赐予殿下一块祈福安神的暖玉,听闻陛下如今夜不安枕,特意命卑职来取玉。”
    “哦,原是此事,母后也曾与我提过,倒教我一时忙忘了。那你现在随我去拿吧。”
    小太子煞有介事地接过话,随即转向秦逊白,抬起那张纯然无辜的脸,眨了眨眼睛:“那二哥哥,我就不送你了,马上宫门就要下钥了,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
    秦逊白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无声掠过,终是颔首:“是,臣告退。”
    看来秦二哥哥没有疑心。
    眼见秦逊白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小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,转身领着雁非卿一路往内库方向走。
    “这几日,本殿下事忙,你要是无事就不用来重华宫了。”
    小太子打开库门,没有听见雁非卿的回复,有些不悦道:“本殿下在跟你说话,你听不见吗?”
    没想到话音刚落,他就被身后人一个反手抵在了墙上,紧接着耳边传来门闩落下的清晰声响。
    库房内一片黑暗,仅有的光线被沉重的门隔绝在外,连一盏灯都未曾点亮。
    小太子眼睛一时难以适应,只觉沉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经年尘土与木料腐朽的淡淡气息,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。
    他心里生出几分害怕,低声呵斥道:“雁非卿,你干什么?你不是要拿暖玉吗?放开我!”
    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轻笑:“暖玉?世上难道还有比……殿下身体里更暖的地方吗?”
    “你住口,”小太子瞬间红透了脸,身体拼尽全力想要反抗,却是徒劳:“满嘴污言秽语,等我出去,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,用炮烙之刑!”
    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
    雁非卿俯身逼近,如蛰伏的毒蛇般无声衔住小太子泛红的耳垂,声线低哑:
    “倒是殿下,明知道卑职想做什么,却还愿意配合前来,心中难道就未存半分情愿?”
    他怎么能猜到这疯狗的心思?
    小太子恨不得咬他一口:“下流!”
    雁非卿冷笑一声,气息拂过对方微颤的颈侧,“是了,无耻下流的只有卑职一人。殿下这双唇齿向来矜贵,怎么会对卑职这样的身份吐露半句软语。毕竟,卑职只是一介小小侍卫,再如何也不可能比得上殿下心心念念的世子。”
    这关秦二哥哥什么事?
    疯狗,贱狗,长了张嘴就会到处攀咬!除了一副好皮囊,浑身上下竟挑不出半分好处!
    小太子心中悔恨翻涌,若非他昨天一时色迷心窍,怎么会提出让雁非卿来做床侍?
    这种养不熟的疯狗,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,实则骨子里强势至极,吃软不吃硬,万一又激怒了他,恐怕少不得又要吃一番苦头。
    总得想个法子脱身才行。
    “怎的突然安静了?”雁非卿攥紧了小太子的两只手腕,气息几乎贴在他的脸上:“莫非殿下是心虚了?”
    「心虚?笑话,本殿下就算亲眼看见你的头从铡刀上滚下来,心里都不会有丝毫波动。」
    小太子暗暗深吸一口气,才将满心的不甘尽数压下,勉强从齿缝间挤出讨饶的话来,像从前对秦逊白那样道:
    “非……非卿哥哥,方才是我不好,我不该骂你,你放开我好不好?”
    雁非卿动作一顿,深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:“你……唤我什么?”
    原来放下上位者的自尊,并非难事。
    当那声示弱的话语真正说出口后,小太子才发觉,向眼前这人低头,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。
    小太子敏锐地察觉到腕间力道稍松,心头一亮,知是此法奏效。
    便更放软了姿态,嗓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甜软的鼻音:“我不是心虚,是你攥得我的手好疼,我一急才口不择言的,你别同我计较了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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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字数已补
    第113章
    雁非卿呼吸重了几分,抬起小太子的下巴,低头接了一个很烫的吻。
    不那么颐指气使的小太子,就这么安静地任他捉住手腕,抵在墙上。
    小太子鼻尖湿润的气息带着香甜,喷在他的鼻息上,乖巧得不像话。他能感觉到小太子根本不会接吻,没多久就要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气,又被他按着下巴抓回去继续亲。
    雁非卿把小太子整个身体抱在怀里,感觉那舌尖软软的,小小的,卷来卷去,好像抱着一只心急喝水的小猫。
    好可爱,好乖。
    明明平时脾气那么差,一句话不开心就要打要杀,现在却乖乖窝在他怀里,糯糯地叫他非卿哥哥。
    雁非卿忽然很想点灯,看见那双氤氲着湿气的瞳孔,直勾勾地倒映出他的脸,但在那之前,他还想再听一次……他叫他非卿哥哥。
    雁非卿眼神晦暗了几分,哑着嗓子哄道:“再叫一声,观观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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