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、啊?”虾太监一脸懵然地摇头,“没, 没有没有。”
    白子因眉头紧锁, 双指点在下巴上, 很快想通了门道。
    他倏然发力颠了颠怀中小人鱼。
    唐归音不解,抬起头,两只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主人:“怎么啦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白子因笑了,“再来一遍。”
    还没等唐归音反应过来“再来一遍”指的是再来什么一遍,周身平衡力便骤然丧失, 物换形移上下颠倒,到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什么境地之时,脑浆也已经快被甩出来了。
    待好不容易停下来后,唐归音头晕眼花地聚气, 强行调神, 满脸涨红地问:“你做什么!”
    白子因:“感受到了吗?”
    唐归音愣住: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感受到?好迟钝。”白子因撇了撇嘴, “那再来一次。”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唐归音迅速道:“等等!”
    那双亟待将小人鱼再次摇晃一番的手急急刹车停止, 白子因面上表情情绪难明, 细细辨来, 竟还有些遗憾。
    唐归音:“……”
    为了避免这位主再让他免费体验一遍海盗船,唐归音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道:“……在很热的一个地方, 岩浆、温泉……对!应该是温泉。”
    “温泉?”白子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,“哥哥真是好雅兴,临近大婚,还来泡个澡!”
    他将小人鱼向肩上一甩:“走吧!”
    一旁虾太监早就懵了,忙不迭跟上, 小声问:“什、什么?刚刚是……?”
    “刚刚没感受到吗?”白子因不耐,“这小东西能在极端情况下同时感受到我和我哥!”
    灵契既然是这样令人不得不生死相依的存在,是婚契的升级版,那便自然也具备婚契所具备的一切感应与作用——与契约的二位主角互相感应这种事情,想必身为灵契契灵,并不是多难的事。
    方才他只是吓唬一下小人鱼,却没想到自己身上却凭空窜起一阵凉意,那么反而推之……
    白子因站在街面上想了半天,随后竟是丢下虾太监,独自返回了那鬼牌楼。
    大汉愣了: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鬼市有没有特别热的温泉?”白子因快速道,“或者岩浆?”
    大汉想了想:“温泉倒是没有,但沼泽倒是有不少,你要说特别热那就只有西山王母大狱……哎你干什么?鬼市生魂不能乱走,你拿着请柬明天再来就是了!”
    白子因扭头就跑。
    一出鬼牌楼,虾太监便小心翼翼地问:“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快跑。”白子因言简意赅,“鬼市好像不让生魂随意走动。”
    虾太监:“……”
    你也没少走啊!
    但这话终归不敢说出口,三鱼一路疾行,边走边问,终于在将近半柱香后出了鬼市牌楼的地界。四处景物渐渐变得萧瑟荒凉,鬼影渐寂,只剩下似有似无的鬼哭在周围响起。
    虾太监打了个寒颤:“这里真的有什么大狱吗?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    “觉得什么?”白子因摸了摸怀中小人鱼,“你冷不冷?”
    唐归音眨了眨眼,乖巧一笑:“不冷,谢谢哥哥!”
    哥哥?白子因低下头,心中反应了一阵,突然为这个称呼隐秘地开心起来。他心中越波动,面上就越冷淡:“感受到了吗?”
    见唐归音皱起眉头,他笑了笑,前者本能地哆嗦了一下,忙道:“有、有感受!我觉得应该不远了!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他正欲再向前几步,沉寂在胸腔之中的心脏却莫名重重一跳。
    ……怎么回事?
    耳边虾太监失声尖叫:“殿下,殿下——小心!有雾!”
    那一刹那,白子因想都没想,迅速地抱着小人鱼一转,左手抓住虾太监的领口向下一扯,带着直翻白眼的奴才一同俯身到湿软送滑的地面之侧。
    锋锐的气息顺着面颊袭过,他抬起头,一片墨绿色的浓重大雾瞬时闯入眸中。鬼哭声愈来愈烈,气息骤然变得阴冷,心脏仿佛示警一般猛烈跳动。
    最后一刻,视觉被彻底剥夺。
    那雾有些腐蚀性,白子因不适地眯了眯眼,却感觉自己怀中骤然一空。
    他怔了怔:“唐归音?你——”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    不,准确滴来说,是他听不到声音了。
    白子因压下慌乱心神,迅速反应过来——这恐怕是个吞噬五感的阵。
    想通的那一刹那,视觉也被迅速剥夺,留存在大脑中的最后一点景象之中,如同浪潮一般的大雾迅速将自己淹没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醒一醒。”
    头好疼……
    “醒一醒,小白,不要睡到这种地方……”
    在轻轻的摇晃之中,他睁开双眼,入目的只是一片浓重绿潮。
    再一晃神,自己便置身于一件办公室之中。
    暖黄的灯光将寒意驱散,屋内劈劈啪啪地烧着暖炉,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身旁,正一脸担忧地摇晃着他的胳膊。
    那人有一张好面孔,俊逸又温和,让人看了不至于心生惧意,却又距离感十足——是个清贵的长相。
    静静地看了一阵,白子因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。
    他偏过头,小声道:“不是让你晚上再叫我么?”
    “晚上就来不及了。”a无奈地笑了笑,“我要走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刺耳的噪音响起,白子因倏然站起身来:“走什么?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?”
    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地看着他。
    凝视着那双灰红的瞳孔,白子因的心渐渐沉了下来。
    是。他们逃出来了。
    可是逃出来真的有用吗?
    自己偷偷把a做了出来,强行脱离白家,但他太天真——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,直接将a展示给了工作室的老板。
    他只知道这样能证明他真的有独自研发的能力,却没想到利益熏人心,老板很快打听到了自己的家世,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私自做了交易。待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,a已经暴露了。
    那天白子澈站在他眼前。
    “小因,你听话些,就少吃点苦头。”那人扯了扯嘴角,“你一个人留着这东西能做什么?不还是你的拖累吗?”
    “乖,你把a给我,我送你回去上学。”
    回去上学。
    有关那天的事情,其实白子因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,唯一徘徊在脑海里久久不散的,是自己头一次在自己这个兄长面前表现出了“忤逆”这种情绪,而后带着a逃出了白家。
    他带着伪装成普通零件的a一路过了边境线,坐着船一路到了马来西亚的东部。
    白家得知消息后自然震怒,将自己的卡停了,又派人来此处搜寻,他带着a一路躲躲藏藏,最后终于到了某废弃的电力小屋,将自己藏了进去,一躲就是半个月。
    “小白,我不能……”
    a顿了顿,换了种说法:“我不能看着你一辈子带我躲下去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?我可以。”白子因下意识反驳,“我……我会it,会编程和模型,我可以带你去吉隆坡——”
    “然后呢?小白,你不敢露名,大马华人很多,你不敢说出你的过往,不敢留影,因为你知道你父亲和你哥哥的搜寻有多恐怖——你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下去了吗?”
    他面上平静,可眸中分明氤着一层难以化去的悲伤。
    白子因想说“他可以”,或者“他能”,但看着那双眼睛,他却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    现实不是口头打仗,一切体感永远会比话语有效——他们躲在这里,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。
    胃从火烧火燎到渐渐麻木,本来养尊处优下圆润饱满的指节在逃亡之中干瘪了下来。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干裂的指尖和麻痒的汗疹,心头沉入阴郁可怖的湖泊。
    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滴落。
    “别哭。”a低声道,“别哭。”
    冰凉的肌肤触到眼皮之下,白子因知道那是a吻掉了自己的泪水,可泪是饮不尽的,越是消磨,就越汹涌,直到最后连a也没办法,任由那痛苦的少年紧紧缩成一团。
    “……我有办法的,我有办法的。”他绝望地重复着,“别离开我,我真的能想到办法。”
    他紧紧地抱着a的身躯,就像在拥抱自己一般那样用力。本来已经被捂暖的手心冷了下来,屋中的火也似鬼火般阴森恐怖。
    白子因抬起头,在模糊的泪眼中,看到熟悉面孔离自己渐渐远去。
    他想告诉自己别哭了,起码将对方的影子记下来,但眼睛不听调遣,只管让泪腺分泌出更多悲痛的证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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