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一例外,都有一只丑丑的香囊。
    男人的表情顿时不对了,先前的不安在看见季容的瞬间已经褪去,但取而代之的,却是一股不爽。
    因为他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满心欢喜的香囊,并不是只他一人拥有,而是被季容赠给了院中的所有下人,连萝卜那只猫都有。
    并不是独一无二的。
    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暗。
    “相父今日去哪儿了?”
    第43章
    季容闻言抬头, 语气无辜地道:“我就随便逛了逛。”
    祁照玄垂眸看着萝卜在季容怀中肆意翻滚,心中的不爽达至顶峰。
    他上前几步,嫌弃地拎着萝卜的后脖颈, 将橘猫丢到了身后宫人怀里。
    “相父是随便逛到了什么地方,连禁军都跟丢了。”
    季容挑眉道:“也许是他们太愚笨了吧,下次记得换一批人来, 如此危险的边关地方, 还是得保护好我, 是吧, 陛下?”
    只字不提跟在季容身后的暗卫,但祁照玄明白季容是知晓的。
    但他没打算撤去禁军,也没打算撤去暗卫。
    人还是得盯着才能放心。
    “相父, ”祁照玄温声道,“明日朕带兵前去雁回关, 主力军会暂时离开镇北关, 不知蛮夷那边是否会跟上,相父留在镇北关,这几日还是少出总督府,避免意外。”
    雁回关?
    季容稍稍想了一下,便顿时明白了祁照玄的计划:“你是要去攻下保塞城?”
    “还是相父懂朕, ”祁照玄轻笑了一声, 补充道, “除了保塞城,还有云垂关, 两城相邻,一鼓作气即可拿下。”
    先前被蛮夷抢占的那四座城池必须得夺回来,雁回关离镇北关最近, 按理说大禹应先行攻下雁回关。
    可祁照玄并不如此,他明日带兵假意攻向雁回关,实则是绕路前往保塞城和云垂关,这两个地方离镇北关较远,铁尔木安排的防守都不如雁回关严。
    先前铁尔木的战役已经足够祁照玄了解这个人,狂妄且好战,兵计上没多少底子,靠的都是阴招和蛮力。
    所以铁尔木必定会带兵一齐前往雁回关,而当他临到雁回关发现不对的时候,也已经来不及转向。
    况且就算铁尔木及时发现,转路保塞城和云垂关,那镇北关便会收到消息,直接进攻蛮夷营帐。
    除非铁尔木突然有了脑子,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,人的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变的,铁尔木的性子就已经决定了祁照玄的计划会顺利进行。
    祁照玄忽然俯身,他从袖中拿出了个钥匙,还不待季容反应过来,粗粝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脚踝,钥匙卡在脚环上,一转,束缚他多日的脚环“咔擦”一声,终于落下。
    季容没有料到祁照玄的举动,一时间怔住了。
    束缚已久的脚环被男人摘下后放至一边,手掌还卡在季容的脚踝没舍得放手,目光黏在季容的脚踝处挪不开半分。
    他的手指落在季容细腻如瓷的肌肤上,软软的,让他舍不得放手,脚踝纤细而伶仃,细得像是稍一用力便会折断,可祁照玄不愿松手,心底的贪念疯狂生长,手指不听使唤,得寸进尺地往上摩挲。
    祁照玄的指腹有茧,薄茧划过皮肤时,带起了阵阵麻意,顺着脚踝窜上头顶,让季容浑身都有些发软。
    季容缩脚想要逃离,却被男人不容拒绝的力道强硬扣住脚踝,让他动弹不得。
    他的喉间一滚,季容甚至听见了身边男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    下一刻,男人抬起头,季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暗沉的眼眸。
    像是猛兽盯着猎物,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强势。
    耳边的呼吸声随着男人的靠近而变得清晰,热气喷在鼻尖,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之间,呼吸烫得灼人,季容微微偏头,躲开了那个即将而来的吻。
    季容挣脱开脚踝的束缚,仓皇而起,躲进了屋内。
    男人缓缓起身,立在原地。
    眼中情绪莫测,黑沉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涩意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白日得知暗卫跟丢了人时的惊慌太过,未来得及消散的情绪延申至了梦境。
    祁照玄当晚便陷入了梦魇之中。
    昏昏沉沉的梦中,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天。
    那天似乎天气不好,天空是阴沉沉的,乌云遍布,不见天光,风中都带着苦涩。
    刺骨的冰水呛得他难受,寒冷蔓延至全身各处,可那并不是最痛苦的。
    耳边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至他的耳中,熟悉的嗓音让他心中欢喜,可随之而来的,是余光中瞥见的那人离去的背影。
    不带一丝留恋,径直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。
    当背影彻底消失的刹那,他又被按进了冰水中。
    刺骨的冰水似乎不再如此难捱,心中的苦涩抵过了身体上的不适。
   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一点点的攥紧,一抽一抽地痛,酸意哽在喉间,不上不下。
    随后那道背影反复出现,不真切却也不虚假,背影隐在迷蒙的雾中,似乎伸手即可得。
    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抓,穿透雾后,却是一片空茫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没抓住。
    那人不曾回头,明明近在咫尺,他却始终抓不住那人的一点衣角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不停地离去,却无能为力。
    无论睁眼闭眼,那道背影日日夜夜,如影随形。
    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从来留不住分毫。
    他又要离开。
    祁照玄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。
    他又要离开他。
    他没有办法,无能为力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祁照玄猛然睁开眼睛。
    他焦急地反手往边上一摸,却只剩空气,被褥中热气早已消失,季容应当是早就离开。
    梦中的情绪没有消失,反而在此时发现季容不见后又不断攀升。
    “相父……”
    他嗓音嘶哑地发出声音,却无人应答。
    那道背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,却还是与梦中别无二致。
    他伸出手去,也只是一场梦幻。
    焦虑的情绪在此刻达到巅峰,如潮水般涌来,无尽的恐慌淹没了他整个人的理智,密密麻麻地痛意在心中出现。
    他的头又开始痛了。
    眼前发黑,他似乎站不稳,青筋爆起的手背踉跄地撑在桌角,忽然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。
    冰凉的触感唤回了他些许的神智,祁照玄抬眼望去。
    ——那是相父常常带在身边的那柄折扇。
    屋中不断传来瓷器摔落在地的声响,季容一靠近屋内,便听见了里面不对劲的声音。
    他脚步一顿,屋中又是一声巨响,他蹙起眉,推门走了进去。
    男人许是刚起,还未来得及盥漱,此时披头散发。
    祁照玄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,闻声望去,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来人,阴鸷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愣。
    相父……
    季容上下打量了下祁照玄,歪头问道:“你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清透的嗓音中带着不解,真实但祁照玄却不信。
    方才的无数次都如同此时般真实,但都是虚幻。
    此时眼前的人他也不敢确认。
    他立在原地,头痛欲裂,他一动不动,等着眼前的虚假消失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头愈发地痛了,可眼前人还是没有消失,反而一步一步,逐渐向他而来。
    他看见季容眉心紧皱,走至了他的眼前。
    他再克制不住,一把将人拽入了自己的怀抱中。
    无比真切的触感终于让他心中落实,他抱得很紧,像是要将两人融为一体。
    祁照玄的状态很不对。
    季容在心中想道,他不过是短暂离开了一会儿,怎么这次的反应如此大。
    但紧接着季容意识到,现在祁照玄的心理防线极为薄弱。
    于是他将手慢慢地搭在了祁照玄身上,而后放轻了语气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朕……朕又梦见相父走了。”
    又?
    季容蹙眉,心中猜测祁照玄应当是梦魇了。
    “我只是去了趟膳房,”他低声道,“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    安抚的话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,祁照玄的头还是很痛,鼻尖的暗香能够缓解一二,但梦境的威力太大,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。
    “叫……李有德进来。”
    李有德进来一见祁照玄的样子便知道是犯病了,他连忙取了宁神香来,顾及不了季容还在屋内,直接将宁神香点上。
    香烟缕缕漂浮在空中,淡香的味道充斥了屋内。
    季容嗅了嗅,这宁神香的味道似乎就是祁照玄身上那股冷冽熏香的来源。
    见这对主仆熟练的动作,以及祁照玄身上常有的香味,他问道:“这是做什么的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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