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真大啊,居然还有二层的小楼,罗秀边走边好奇的张望,跟路边的货郎打听了一下,找到换银子的钱庄。
    银庄有挺高的柜台,罗秀得踮着脚才能看见里面的模样,他小声打听道:“借问咱们这能换铜钱吗?”
    “能换,客官要拿什么换?”
    罗秀从怀里掏出用布包了好几层的银簪子,“这个能换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得绞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纯银的。”
    “是,我娘给我的时候说是银的,有二两多重呢。”
    “那也得绞开,不然里面包得铜铁我们岂不是亏死了?”
    罗秀满脸不舍,这是娘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了,“那……那便绞吧……”
    伙计拿着大剪刀把簪子一分为二,“是银的,一共二两三钱重,您是全换了铜钱还是留一半?”
    “留,留一半吧。”全换了铜钱得有好几斤,拿着只怕会被人惦记上。
    伙计麻利的给他数了一贯两吊钱递过去,余下的半根簪子罗秀又仔细包好塞回怀里。
    这还是他第一次拿这么多钱,放在包裹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踏实,出了钱庄准备去粮铺先买过冬的粮。
    等开了春把前后院子收拾出来,种些豆子也够自己一个人吃了。
    *
    出了钱庄罗秀在街上逛了逛,经过卖馄饨的摊子前就走不动路了。
    昨天只吃了一顿饭,这会儿肚子里空落落的,大概孩子也饿了,在肚子里一个劲的踢他。
    罗秀撞着胆子走上前打听,“这馄饨多少钱一碗?”
    “素的三文,肉的五文,客官您坐下喝一碗?”
    “来碗素的吧……”三文钱不算贵,偶尔尝尝味道也行,罗秀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,不一会热腾腾馄饨就端了上来。
    素馄饨是韭菜鸡子馅的,每个有拇指大小,一碗里只有八九个,正常都是搭配饼子吃的,面饼还要两文钱,罗秀舍不得再花钱买,只喝碗馄饨垫垫肚子。
    正吃着,摊子上又来了几个食客,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。
    “老板,来三碗肉馄饨,十个芝麻饼子。”
    “好嘞!”
    三人在罗秀旁边落了座,让原本打算慢慢品尝的他,马不停蹄的喝完碗里的馄饨汤,结了钱匆匆离开。
    其中一个人抻着脖子张望,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。
    “秋哥认识那个小郎?”说话的名叫张林子,长得横眉竖眼,是镇上有名的刺头,在赌坊里给人做打手。
    “瞧着眼熟。”被问话的汉子身材壮硕,古铜色的皮肤,满脸的络腮胡子看着有些凶,更别说他脸颊上还有条疤,将左边的眉毛一分为二。
    另一个胖子打趣道:“嘿,别是秋哥的老相好吧。”
    张林子锤了他一拳,“别他娘的胡说八道。”
    馄饨端上来,几个人汉子呼噜呼噜的喝起来,半碗下了肚张林子问道:“秋哥这次回来还走吗?”
    “不走了。”
    “军营那边不用去了?”
    “去年受了点伤,阴天下雨疼得厉害,将军体恤我就让我回来了。”
    其实这里面的事多着呢,一句两句话解释不清楚,郑北秋也懒得跟他们解释,便随口搪塞过去。
    “回来好,以后跟我和柱子一起去赌坊干吧,我跟老板说一声,一个月能给两贯钱呢。”
    “再说吧,我得先回村里看看我娘,收拾收拾房子,有合适的娶个媳妇。”
    郑北秋手里不缺钱花,这些年在军营打拼下来,大大小小的封赏加在一起攒了几百两银子。他不像其他人喜欢喝酒赌钱,这银子足以后做个小生意养家了。
    旁边的二柱子道:“对对对,传宗接代是正事,不然岁数大了不好生儿子。”
    张林子又锤了他一拳,“你他娘的少说两句吧。”
    胖子捂着肩膀一脸委屈。
    倒是郑北秋没生气,将碗里的馄饨喝完,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子放在桌上,“我先走了,你们俩吃着,过几日我再来找你们。”说罢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。
    “哎,秋哥有事就说话!”
    等人走远了二柱子才道:“林子哥,刚才你一个劲锤我干啥啊。”
    “你他娘的真傻啊,还以为他是以前大秋哥吗?”
    “咋了?”
    “你瞧瞧他这身煞气不知道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,我看着都害怕,这样的人最是心狠手辣,你以后说话可注意点别惹怒了他。”
    “哦。”二柱子挠挠头,心想大秋哥不还是大秋哥吗,小时候带他们上山摸鸟蛋,下河捞鱼的大哥,哪有啥变化啊。
    第4章
    罗秀一路打听到粮铺的位置,走进去问了问价格。
    因为现在刚开春,粮价照比秋天时贵不少,豆子六十文一斗,粟米是七十文,陈米也要六十五文。
    还有磨好的灰面要一百文一斗,这么贵的吃食罗秀想都不敢想。
    他手里这点钱要坚持到秋收,还要给孩子提前准备好衣裳,得省吃俭用。
    最后买了三斗豆子,三豆粟米,六斗粮应该够他吃几个月了,买再多他就背不动了,等天气暖和种了粮就好了。
    伙计麻利的给他称了重量,因为来的时候没拿袋子,额外又添了个两个麻袋花了六文钱。
    结完账罗秀试着背了一下,两个口袋分量不轻但背得动,出去还得买口锅和碗,再买一把锁,省的出门家里遭贼。
    正思量着出门就跟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,对方身量太高直接把他撞得向后仰去。
    “小心!”一只大手扶住他的腰才免于摔倒,可惜背上的粮就没那么好运了,没扎紧的麻布口袋哗啦一声撒了满地。
    “我的粮!”罗秀顾不得别的,赶紧蹲在地上捡豆子和粟米。
    豆子好歹还能捡起来,那粟米芝麻大小如何能捡,没办法只得连泥土砂石一起抓进口袋,等回家再慢慢挑。
    “都怪我走路太快不小心撞了你,要不我进去再给你买一袋新的。”郑北秋一副懊恼的表情,其实打在刚才他就认出这人。
    两年前他在罗家庄见过罗秀一面,那会儿这小哥儿年纪还不大,赤着脚挽着袖子在河边洗衣服,露出一截胳膊好像白生生的玉藕,看得他移不开眼。
    可惜那会儿他忙着买马鞍没来得及搭话,回到家想打听一下那是谁家哥儿,若是没许配人家自己就订下来。
    结果好巧不巧,还没等媒人登门他就第二次撞见了这个小哥儿。
    同村的柳家娶亲,算起来是拐着弯的表亲,刚好他有空就过去凑了个热闹,穿着一身红衣的罗秀被领进门时,他眼睛都看直了……
    郑北秋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柳家的,遗憾和懊恼让他片刻不停,当天晚上就启程回了军营。
    像他们这般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不做春梦的,从那以后郑北秋几乎每个梦里肖想的人都没变过。
    那会儿他还不知道罗秀的名字,但在梦里恨不得把人弄死。
    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这小哥儿有交集了,没想到今天刚回来就又碰上了,便不由自主的跟了上来。
    “不用……”罗秀嗫喏的说了一声,跪在地上匆匆捡起来,有不少粟米卡进石缝扣不出来,他越着急越难弄,加上相公去世和这几天的担惊受怕,情绪突然崩溃眼泪决堤而出。
    郑北秋吓了一跳,“你别哭,都怪我,等我进去给你买新的!”他脚步匆匆的跑进去,不多时抗了一袋子粟米出来放在他身边。
    “别捡了,这些都赔给你。”
    罗秀抽噎着抬起头,看见站在旁边的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,吓得差点摔倒,地上的粮也顾不得抠了,连忙背起自己的粮袋子起身离开。
    郑北秋见状,自己也扛起新买的粮,脚步殷勤的跟在他身后。
    罗秀走快一点,他便也快一些,累的罗秀气喘吁吁不得已靠在路边停了下来,“我,我不要你赔,你别跟着我了,再跟着我要报官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误会了,我认得你,算起来你相公柳长富还是我的表侄呢。”郑北秋见他露出一脸不解,忍不住笑道:“柳花是我堂哥的媳妇。”
    “原来是表叔。”罗秀稍稍放下心,可还是有些惧怕这人,他身量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头,肩膀宽又穿着一身皮子衣裳,看着像一座小山似的。
    “你这还大着肚子,怎得你婆家让你一个人出来买粮?”
    罗秀一愣,眼泪又开始往外冒。
    郑北秋一个糙汉子,身上也没带着手帕,翻来覆去最后在贴身的亵衣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,“擦擦脸,这么冷的风别把脸吹潸了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罗秀拿着细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这才把相公去世的消息说出来。
    郑北秋一听眼睛都亮了,“你说柳长富死了?啥时候的事,唉……发生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昨个才出殡的,婆母说养不起我和肚子里的娃,就把我撵出来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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