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桓警醒,凤目微睁,“何事?”
    吉福道:“冯统领回来了。他带了一个人。”
    “何人?”
    “朱伯。”
    “带去旁斋,宣羽贵妃,避开巡查。”
    “遵。”
    周启桓起身,身上却被青年缠住,他轻轻拿开青年腿脚。刚要下床,青年那双腿脚又缠了上来,手臂也搭过来,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腰,往他怀里拱,像一只小动物。
    再次拿开,又再次被缠住。
    周启桓无奈,只得用被子裹住曲延。
    曲延哼哼唧唧叫着:“周启桓,热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周启桓给他松开些许,透了气,曲延又缠过来。
    最后把曲延打包去了旁斋。
    曲延躺在美人榻上,裹着被子,脸也蒙住,像软软糯糯的年糕。
    周启桓坐在榻边,被子底下牵着曲延的手。
    堂下,立着一道高大黝黑的身影,正是冯烈,他双手啪的一声抱拳,低声道:“陛下,臣幸不辱使命。”
    而在冯烈身旁,则是刚刚跪拜起身的老人。这老人头发花白,眉短而稀疏,耷拉着眼皮,一副苦命相,不停地瑟瑟颤抖着。
    “朱伯,你冷?”冯烈问。
    朱伯:“我我我我我我我……”
    冯烈:“你扎半个时辰马步就不冷了。”
    朱伯:“……”是不冷了,但会要了他老命。
    就这么沉默地过了一炷香,外面传来脚步声,吉福在门外细声细气道:“陛下,贵妃娘娘来了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羽贵妃就推开了旁斋的门,一嗓子嚎出来:“朱——”
    吉福吓得立马捂住她的嘴,“贵妃娘娘,小点声。”
    羽贵妃赶紧点头,等吉福的手拿开,又是一嗓子:“朱——”
    吉福再次捂住她的嘴。
    “朱——”
    “朱——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曲延被吵醒了,迷迷瞪瞪,猪?野猪撞地球了?
    朱伯颤颤巍巍给羽贵妃跪下,浊泪流淌:“娘子?你、你怎么成了这样?你受苦了。”
    羽贵妃哽咽:“朱伯,你老了好多。”
    “唉,岁月催人老。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,能不老嘛。”
    “不,朱伯你是受苦了,受了很大的苦。不像我,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朱伯。”羽贵妃泪如雨下扶起朱伯。
    朱伯欣慰道:“娘子成了贵妃,老奴也就放心了。员外和夫人泉下有知,也会为娘子高兴的。”
    曲延听明白了,这是羽贵妃的“家人”大半夜投亲来了。
    “此去经年。”羽贵妃的嗓音难得没了平日的珠光宝气,“羽家只有我和朱伯了。你之前躲去了哪里,我派钱庄的人四处打听,竟不见你半点消息。”
    朱伯叹道:“自从和娘子奔逃失散后,我一路南下,不敢走官道,只在小路上奔波。不知怎的到了海边渔村,对渔村的人说是投奔亲戚,但亲戚已经不在。我终日打渔为生,鱼是邻家的孩子帮忙卖的,不和旁人接触,倒也相安无事了两年。”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    “后来我听闻皇帝陛下有个羽姓的贵妃,这姓氏少见,我就留意了一下,终于确定是娘子。我想来找娘子,可是皇城之中,徐家独大,我不敢冒险哪。”
    羽贵妃看向冯烈,“多谢冯统领找到朱伯,并将他带回来。”
    冯烈道:“是我带朱伯回来的没错,但人可不是我找到的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谁?”
    “军机。”
    羽贵妃了然,行礼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抬眼间,看到帝王的手边的被子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猫似的,“……”
    朱伯也很感激,跪下大拜,口呼万岁,抬头时也看到那双乌溜溜的眼睛,“……”
    羽贵妃强行回到悲伤的状态,“朱伯,你受苦了。”
    朱伯:“娘子,你也受苦了。”
    乌溜溜的猫眼盯着他们。
    羽贵妃:“朱伯,我没有受苦。”
    朱伯:“娘子,你都大变样了,还说没有受苦。老奴怎对得起泉下的员外和夫人,是老奴没用,没有保护好娘子。”
    乌溜溜的猫眼继续盯。
    羽贵妃亲人似的一把抱住朱伯:“朱伯不要这么说呜呜呜。”
    朱伯啪叽一下被压在地上,哎呦叫着:“我的老腰,娘子你该减重了……”
    羽贵妃:“朱伯!”
    曲延盯着这出感人的大戏,脸上没有表情,他有一个疑问:“陛下,你半夜起来,是为了看他们认亲吗?”
    这种小事,怎么可能劳驾帝王。
    周启桓垂眸看了会儿乖乖的青年,转头问:“东西呢?”
    羽贵妃和朱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面成了背景板,冯烈奉上一只通体光滑的红漆木匣子,“陛下,账册在这里面。”
    帝王接过匣子,长眉微蹙。
    “机关匣?”曲延问。
    “火油机关匣,若是打开步骤错误或强行砸碎,里面就会自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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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终于还完昨天的债,谢谢宝们的营养液,晚安今晚见~
    曲延:陛下我甩大葱好看吗?[加油]
    周启桓:甩小鸟好看。[鸽子]
    曲延:……
    第42章 贵妃恨
    随着谈话的深入, 曲延逐渐了解羽家当年灭门全貌。
    羽贵妃原名羽霓裳,出身江南茕县富商羽家。羽家三代才开始从商,从东北迁徙到南方定居, 在那温柔富贵乡里熏陶。
    羽霓裳自小就对丝竹歌舞表现出浓厚的兴趣, 二十岁之前, 她没有过任何烦忧,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 没事就假扮成郎君,到城里的教坊看歌舞表演。
    羽父是当地有名的乡绅,被尊称一声员外, 乐善好施, 为人淳朴。当地有这样一句谚语:羽家输税占半壁,天下无丐感其德。
    有夸大的成分, 但每个经过茕县的诗人, 都会留下赞美街道整洁、百姓富足、房舍俨然、风光绝佳的诗句。
    说是羽家撑起了茕县,也不为过。
    县太爷也和羽家交好,闲暇时经常邀请羽父去湖边垂钓。湖边垂钓的自然不止他们,还有知府、师爷等。
    羽霓裳小时候扮成假小子跟去, 被夸赞“令郎面相奇佳, 将来必定前途无量”。羽父笑道:“此乃小女。”
    一来二去,羽家和官家的人搭上关系,互助互利, 皆大欢喜。
    羽霓裳顺利混迹于官宦人家, 见识了官家的丝竹是如何美妙, 官家的舞蹈是如何醉人,越发沉迷其中。而羽父却日益沉默,哀叹, 忧虑。
    都说官商勾结,羽霓裳原本以为自己父亲也是这样的,不过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。
    直到有一日,羽父神色匆匆归来,径直去了书房,整整一天两夜没有出来。
    “爹?阿爹?”羽霓裳敲门,“娘喊你去吃饭。”
    过了好一阵,书房的门才被打开,露出羽父那张憔悴苍老的脸。羽霓裳吓了一跳,忙问他怎么了。羽父摆摆手,心事重重去吃了饭,然后便是外出。
    这一出门,便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回来。
    作为一个商人,这是常有的事,是以羽霓裳并不奇怪。
    奇怪的是,在羽父回来后,他把一个红漆木匣子交给了女儿,又交给她无数地契,说:“这些都在你名下,够你吃穿不愁一辈子。”
    羽霓裳疑惑:“有爹娘在,我本来就吃穿不愁一辈子啊。”
    羽父叹息:“霓裳,有些事,为父不方便告诉你。说的越多,你便越危险。过两日,你带着这木匣去找尹知州,千万不要试图打开。见到他就说‘国有窃贼,徐氏为首’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羽父却什么都不肯说了。
    羽霓裳回想半月前父亲的诡异行径,当时知府牛某邀请去自己父亲去他府上做客,说是宴请八县乡绅,感谢他们为十里八乡作出的贡献。
    宴席必饮酒,而羽父又是不胜酒力的体质,喝多了肯定要找茅房。
    难道是找茅房的时候,听到了什么?
    这个红匣子来得古怪,不像民间之物。羽霓裳想起知府的儿子曾经炫耀地拿出一个相似的木匣子,说是什么机关匣,专门用来传递军中情报,出自京城工部奇巧阁。天下之大,只有奇巧阁才会制作这样的匣子。
    这红漆木匣沉甸甸的,看上去比普通机关匣更精妙。
    这匣子必然关联着某个重大的秘密,却被她父亲偷回来,牛知府一旦怀疑,肯定不会放过他。
    事实上,安生没过两天,翌日傍晚,羽父凭借商人的敏锐,已然命人将行李马车都准备好。羽霓裳不想走,说:“爹,这个匣子可以让别人送,我想陪着你和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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