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看向贺兰毓,眼神变得慈爱。
    贺兰毓沉默地聆听着。
    只是对于那场“意外”,管家却突然住口,没有对她再详细讲述。
    贺兰毓没有追问,神情兴致缺缺。
    管家见状,识趣地准备离开,忽然想到时风眠的嘱咐,斟酌着语气问道:
    “哦,你当时是想起什么?”
    贺兰毓缓缓皱起眉,“忘记了。”
    管家应声,“那贺兰小姐先休息,我去给你准备晚饭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明月半掩于云间,树影摇晃。
    大约晚上十点,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,时风眠从车上下来。
    她走进去大厅的时候,只看到几名佣人,管家可能去忙其他事情了。
    时风眠没有在意,脱下了西装外套,独自走向里面一条长廊。
    头顶光线昏黄暗淡,投在两边的画框上,古旧的油画,散发着几分诡谲莫测的味道。
    经过浴室的时候,门半掩着,她刚刚推开就觉得有点不对。
    一缕似有似无的水汽飘到面前。
    她身体顿了顿,正打算转身,却听到里边有人开口:
    “时风眠?”
    在分外静谧的氛围下,这道声音极轻,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    时风眠心头微跳,还是答应了一声。
    没想到贺兰毓在这等着她呢。
    她其实可以忽略其中意思,等一会儿对方出来了,两人在客厅坐下来,和和气气地商量。
    只是,直觉却让她没这么做。
    时风眠心里纠结犹豫,然后循着半空中的一缕半透明水汽,步步向前。
    面前的雾气缭绕里,隐约透出女人上身背影的柔和轮廓。
    柔顺的长发湿漉漉的,雪白的下颌坠着水珠,视野里氤氲朦胧,那张容颜多了一分不同寻常的动人色彩。
    浴缸水面铺着玫瑰花瓣,荡开了一圈圈波纹。
    这一路走来,时风眠身上也沾染了热气,觉得周围变得有些潮湿沉闷。
    “你曾经看见过吗?”
    贺兰毓眼眸清透,意有所指地问道。
    从对方脸上,时风眠看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两人只是在餐桌前,谈论今天的饭菜味道如何。
    因此,时风眠紧绷的身体,也跟着放松下来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她不解其意,反问道。
    贺兰毓将浓密发丝拨到一边,然后转过身。
    圆润微微泛红的肩膀,往上是利落优美的蝴蝶骨线条,瓷白细腻的肌肤,若是仔细看,会发现在左斜方的位置,有道浅浅的疤痕。
    时风眠呼吸微滞,心里却毫无邪念。
    疤痕细长交错的纹路,乍看之下像是振翅的蝶翼。
    显然,这是有意为之。
    她垂着眼眸,良久没有说话,直到对方稍稍转过来,目光如有实质。
    时风眠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。
    贺兰毓见过许多人的眼睛,其中会有晦暗、痴迷的欲.望,面前的女人却没有,从头到脚都流露出不感兴趣的气息。
    像时风眠这种人,眼里只有钱。
    贺兰毓眼眸微微眯起,唇瓣轻启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对方的语气笃定,这道疤是出自她的手。
    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    时风眠略作思索,半掀起眼皮答道:
    “你想杀了我。”
    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低,凝滞的水汽散发出一丝冷意。
    时风眠衣着整齐,身姿挺拔,从容不迫地站在她面前,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。
    贺兰毓目光微顿,这是她所不知道的内情。
    “自从你来到时家,我们之间的‘问题’,随着时间渐长暴露。实不相瞒,我前几天收到医院的检查单,我的身体长期摄入了一种慢性毒药。”
    时风眠疲惫地笑了笑,将随身的单子放在对方面前。
    “我要花二十年时间,将这些毒素完全排出,这真是个令人苦恼的事情。”
    这真不是她胡诌。
    事实上,贺兰毓自我实施的反击,这几年来也将时家搅得鸡犬不宁。
    贺兰毓倏地沉默了。
    在时家能够接近时风眠,并且下毒的人,除了一乾忠心的佣人,就是她自己了。
    但是,她很快就察觉到端倪,冷声问:
    “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不愿意放手?”
    这个问题一针见血。
    时风眠面色不变,轻叹说:
    “因为一纸协议还在,我们仍能同居一个屋檐下。”
    她两手插进裤兜,语气漫不经心:“这是当初我们共同的约定,我只是遵守规则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回答看似保守,却暗中撇清了自己。
    让人容易将视线落在协议,兜兜转转,一切的问题的根源都在薄薄的纸面上。
    从刚才的对话中,她确定对方还没有想起来。
    贺兰毓神情迷茫了一瞬,声音低哑:
    “看上去,似乎是我更需要这份协议,那你……就非我不可?”
    两人本质观念立场不同,在伤害彼此的过程中,又是什么感情能让时风眠维持“初心”?
    时风眠轻轻点头,微笑道:
    “是,非你不可。”
    贺兰毓垂下睫羽,脸上情绪难辨,许久也没有再开口。
    身边充盈的水雾更重了,有细小的水珠粘在睫毛,轻轻一眨,雾覆着在眼前,甚至无法看清她的身影。
    时风眠脸颊熏得泛红,她意识到话题结束了。
    “天气冷了,出去喝杯酒怎么样?”她说。
    贺兰毓一语不发,湿冷的乌黑发丝贴在脸颊,衬得脸色苍白,周身莫名地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息。
    闻言,她不禁微愣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时风眠微勾起唇角,随后出去等她。
    她没有发现,身后的女人望着自己背影,眼底一片清醒。
    对两人的真实关系,贺兰毓没有特别惊讶。
    此前,她和时风眠相处时常感到异样,如今撕开对方“面具”一角,内心的疑惑也有了答案。
    说明两人之间,本该如此相处。
    她们互相利用,只因协议捆绑在一起。
    贺兰毓走下台阶,扯过旁边的浴巾。
    她擦了擦头发,然后走了出去,果然见女人坐在客厅,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。
    “只能喝一点,心情别太难受就好。”
    时风眠倒了杯度数低的酒,递到了对方面前。
    她的神情温和,好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    贺兰毓视线落在她手上,修长白皙的手指,与酒杯里的红色酒液,深夜的灯光下产生奇异的色泽碰撞。
    第5章 她对我一直很好
    她对我一直很好
    贺兰毓发梢半湿,神情冷淡,身上的浴袍松垮地系在腰间,一双雪白逆天比例的长腿若隐若现。
    时风眠看多了,也开始习惯对方美貌。
    而且,她正想着另一件事情。
    对方得知了真相,应该心里很难接受吧。
    她思索片刻,打算先安慰几句,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。
    这时候,贺兰毓坐在她面前,没有碰酒杯,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。、
    时风眠察觉到,目露疑惑:
    “你不喜欢喝?”
    贺兰毓握着酒杯,轻抿了一口:“喜欢。”
    酒液下肚,逐渐温热,直至这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    时风眠笑了笑,递过去自己的酒杯,也许是酒意熏染,灯下看人时也多了两分柔美光晕。
    平时,贺兰毓就很少沾酒。
    她不喜欢醉酒的感觉,那样会让大脑误判,进而作出出格、不理智的行为。
    贺兰毓很克制自我,只是跟时风眠碰了下酒杯。
    “好点了吗?”
    时风眠喝完脸不红心不跳,问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贺兰毓放下了酒杯。
    两人之间的气氛,发生了微妙的转变,形势也比之前更加复杂。
    “既然已经说开了,我希望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,至少要维持表面。”
    时风眠上身向后靠在沙发上,笑容不变,理所应当地说道。
    酒液在玻璃杯里摇晃,流淌着迷人的光泽,说话时的声线也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。
    她心里等着贺兰毓反驳,若是表现出企图解除这道协议。
    时风眠就会佯装不悦,然后作出大的退步,两人再进行条件之类的协商。
    话音落,对方果然神情沉思。
    时风眠低头喝了口酒,语气暗藏危险道:“怎么,你还有其他问题?”
    好像再多说一句,她就可能甩手走人。
    贺兰毓微微皱起秀眉,对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,感到些许本能的心理不适。
    她没有立即回答。
    因为她感觉,时风眠很在乎这道协议。
    “如果我想跟你解除协议,你会同意吗?”贺兰毓忽然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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