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铎刚从前院过来,看到这一幕,连忙开口喝止。
    陆铮放下长弓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那眼神中,分明带着一股郁郁不平的委屈,像只被困在巢穴里的苍鹰,伸展不开羽翼。
    陆铎见了,不由失笑,抬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:“别急,吴大夫不是说了么?再好生养上十天半个月,就能回大营了。到时候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”
    陆铮“嗯”了声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陆铎道:“既然你执意不让我在家中照看,那我今儿就回营去了。”
    他原是请了假回来照看病号的,这两日陆铮换药都能自己来,他在家就有点儿多余了,也不能日日往山里跑,赶紧回营才是正经。
    陆铮目送他兄长健步如飞地离开,心中自是羡慕不已。
    可也没办法,谁叫他伤着了。陆铮暗下决心,日后一定要练好本事,倒不是他多么想去大营里遭罪,实在是被困在家中百无聊赖。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将弓箭挂回墙上,随即转身在院中腾挪练拳,步伐稳健,出手有力。
    十七八岁的男子浑身是劲,困在家中无处宣发。
    只要不过度牵动伤口,练练拳脚多少能解解闷,发泄发泄精力。
    陆铎回到肃北大营,先去点了卯,随即径直走向演武场,找到自己所在的小旗,查看众士兵的操练情况。
    陆家父子三人在军中都是小头目。
    父亲陆敬诚是总旗,辖三百多人,陆铎与弟弟陆铮皆为小旗,各自掌着五十来个兵。
    大将军治军严整,军中规矩森严,尤忌亲属同营同伍。
    陆家一门三人皆为军中将卒,按例不得编入同一队列,此举既为防止亲族抱团、徇私包庇,也可避免一损俱损,减少家族性伤亡的风险动摇军心。
    因此,陆家父子三人虽同在怀戎县大营,却各有所属,分驻不同营帐。
    春耕方歇,操练便紧锣密鼓重新操练起来。
    按军制,小旗麾下约有五十人,五人一伍长,十人一什长,什长伍长层层分责,遇战便于调动与应急。总旗则统领三四百人,又称百户。
    这些人数未必是定数,战争难免有死伤,一时补不齐的,人数便少些,有时又遇补兵合并,人数或许又多几个。
    陆铎所领的这个小旗,除他之外还有五十二人,底下五个什长,十个伍长,配置算是整齐。
    跟家中的谦和稳重的长兄形象不同,陆铎在军中手段颇为严厉,毕竟军令如山,每日脑袋别在腰带上,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,疏忽不得。
    他自己不肯松懈,手下人也算争气。
    这段日子他告假在家,营中事务依旧井然有序,未见乱象,唯一受影响的,就是他不在的期间,其他什长、伍长便不能擅离职守。
    回营之后,陆铎照例亲自带队操练一番,之后又安排了各项军务,率人去在所属营堡和军田巡视一番。
    一方面防备北狄突袭,另外也要检视春耕进度。粮食种下去并非万事大吉,依旧要每日查看,该浇水的浇水,该施肥的施肥,除草补苗,捉虫除害,事情可多了。
    等终于到了饭点,才匆匆回营,去伙房用饭。
    火头房的赵禾满与陆铎私交甚好,得知他销假回营,一早候在那里,见人来了,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:“陆哥,来来来,今日有口福了。”
    陆铎挑了下眉,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他瞥了一眼灶上,锅内香气扑面,满满一大锅肉正咕嘟咕嘟地焖得喷香,便问:“今日吃这个?”
    赵禾满笑道:“这几日巡田,兄弟们每回都能逮上几只肥兔子,刚好给大伙儿加个餐。”
    陆铎却微微皱眉,心中多了几分忧虑。
    今日巡田时,他也见着了,不少士兵手上都提着野兔。
    这些兔子肉吃起来香,却爱祸害庄稼,专啃嫩芽新苗,不是好东西,所以陆铎并没有阻止士兵们,反而督促他们多抓几只,算是为春耕除害。
    一整天没顾上好好吃饭,此时闻着香味,他也确实饿了,便拿起勺子打算舀些锅里的兔肉尝尝。
    赵禾满却一把按住他手腕。
    陆铎疑惑地看过去,只见赵禾满压低声音道:“这炖的是大锅菜,味道勉强凑合,我那里单独烤了几只,特地给你留着。”
    他说着,把人往自己的营帐后方引。
    陆铎一看,好家伙!这里正开着小灶呢。
    邻近河边的篝火上架着几根铁签,每根上头都串着一只兔子,被烤得焦香金黄,正滋滋冒油。
    赵禾满从营帐拿出两只小杌子,以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坛高粱酒。
    陆铎微微一愣,随即轻轻一笑,没说什么。
    他也是习惯了。这个赵禾满,在吃这方面就从来没委屈过自己,他跟赵禾满交好,这些年也没少蹭吃蹭喝。
    “多谢你,这次也惦记着我。”
    “这话说的,好兄弟嘛。”
    赵禾满敲开酒坛上的泥封,给两只浅口碗倒满了酒,递了一碗给陆铎。
    北境军中倒是没有禁酒的规矩,毕竟这边冬日苦寒,很多时候就指着一口烈酒取暖。当然醉酒闹事是绝对不允许的,谁若捅了篓子,立马军法伺候。
    陆铎端着碗,跟赵禾满轻轻碰了一下,喝了一口。
    赵禾满这边已经等不及了,忙把架上的烤兔子取下,用小刀片下一块热乎乎的兔肉塞入口中。
    “唔,好香!”他吃得一脸享受,同时不忘招呼陆铎,“陆哥也吃!这是我最近新琢磨的吃法,先把兔肉腌制半个时辰,烤出来果然更香。”
    陆铎昨日才吃了麻辣手撕兔,此刻看到兔子,心里隐隐有些期待。
    他也取出随身的小刀,割下一块肉来细嚼。
    香倒是香的,肉也嫩,就是……
    好像差了点儿味道。
    这也不怪他。换了谁来,前一天尝过那般麻辣鲜香、越吃越上头的手撕兔之后,再来吃这只是用粗盐腌制过的烤兔子,都会觉得少了点儿灵魂。
    赵禾满这边吃得满嘴流油,原想着美食当前,好兄弟肯定还是像从前一样连声叫好。谁知陆铎吃了几口就放下了,脸上神色也很平常。
    赵禾满一愣,狐疑地问:“怎么,你这只没烤熟?”
    陆铎摇摇头,又慢条斯理地咬了口兔肉,神色却不自觉的露出些神往:“熟了。就是想起昨天吃的那只麻辣手撕兔,那个更香、更过瘾些……”
    话一出口,他就顿住了。
    怎么忘了,不该提这茬的。
    果不其然,赵禾满一听,就跟猫儿闻着腥一样,眼睛都圆了:“什么麻辣手撕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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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这几天作息有点混乱,码字效率低。
    先发三千,剩下这章晚点发,我去补一觉起来写。以及原先说好的凌晨发文,先让我调一下作息再恢复吧[捂脸笑哭]
    另外感谢小伙伴们投的营养液,爱大家~[红心][红心][红心]
    第29章 社牛
    麻辣手撕兔, 单是这个名字,便勾得赵禾满心里直痒痒。
    手里的兔子顿时也不香了,他一手勾着小杌子,往陆铎身边挪了挪:“你给我说说, 这个麻辣手撕兔, 怎么个香法?什么味儿?怎么就比我烤的兔子吃着过瘾了?”
    说着还带上了几分不服气。
    陆铎本不打算细说, 奈何赵禾满眼巴巴看着, 只得含糊着提了几句:“上头抹了辣椒, 撒了芝麻, 还有些什么我也吃不出来, 反正香得很。兔肉很有嚼劲,却不用刀切,光靠手就能撕成一条一条的,吃起来又麻又辣,偏偏还停不下来。反正吃到最后,那骨头都不舍得扔, 嚼一嚼也是香的。”
    其实手指也可以嗦一嗦, 这个他就没说了。
    他原本只是简单介绍两句, 没想到说着说着, 表情就变得回味而沉醉。
    赵禾满则是得了许多灵感:“抹辣椒、撒芝麻?这些我都有,你等等, 我去拿来。”
    赵禾满是火头兵,管着食房灶房, 各种配料都很齐全,更何况这两样常见,还真是说拿来就拿来了。
    他在这边做着尝试,陆铎根据回忆给予指点。
    “这辣椒要捣成碎末、好像是浸在油里的。这芝麻也不够香啊, 是不是得烤一烤?”
    两人根据陆铎的提示试了一下, 兔子加了调料再在火上复烤了一阵,果然变得香多了。
    赵禾满吃着眼前一亮,陆铎却摇了摇头,说:“这味儿,差远了。”
    “真这么好吃?”赵禾满这下真的好奇死了:“陆哥,你说咱俩这么好的兄弟,你得给我弄一只尝尝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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