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亲卫的簇拥下,向着黑石堡内相对完好的中央广场行去。
    沿途,可以看到秦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街道,收殓阵亡同胞的遗体。
    同时,也将那些失去控制后变得茫然,或蜷缩在角落里的原守军士兵集中看管。
    一些胆大的平民。
    悄悄从残破的门窗后探出头。
    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、茫然,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期盼。
    抵达中央广场时。
    这里已由王贲部下的士兵控制了局面。
    广场上聚集着不少被俘的守军。
    他们衣衫褴褛,大多面带菜色,眼神麻木。
    其中不少人的身体,甚至呈现出被死气轻微侵蚀的痕迹。
    皮肤灰暗,行动略显僵滞。
    周围还有不少躲藏在此处的平民。
    男女老幼皆有。
    个个面黄肌瘦,瑟瑟发抖,如同惊弓之鸟。
    公孙墨玄与赵弋苍也已闻讯赶来。
    公孙墨玄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姿态,只是官袍下摆沾染了些许泥泞,显示他也并未远离前线。
    赵弋苍则甲胄染血,杀气未消,显然刚经历了一番厮杀。
    “殿下!”
    两人见到赢子夜,立刻上前见礼。
    公孙墨玄眼中带着询问,赵弋苍则是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    赢子夜对二人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惶恐不安的面孔,心中轻轻一叹。
    战争无情。
    这些士兵与平民,许多恐怕也只是在乌孙陀罗的暴政与邪术下苟延残喘的可怜人。
    他策马来到广场前方一处稍高的台阶上,环视众人。
    他的出现,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!
    那身玄甲,那柄尚未归鞘,依旧流转着淡淡光华的定秦剑。
    以及他本身那经过血战洗礼后愈发凝练的威严。
    都让在场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!
    “黑石堡的将士们,百姓们。”
    赢子夜开口了。
    他的声音灌注了内力,平和却极具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广场上空。
    “吾乃大秦公子赢子夜,今日于此宣告——”
    他略微停顿,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。
    “肆虐西域,以邪术荼毒生灵,以尔等血肉魂魄为资粮的暴君,乌孙陀罗——”
    他提高了音量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,敲击在人们的心头。
    “已于王宫之内,被本公子亲手斩杀!”
    “其邪法根源,亦已摧毁!”
    “哗——!”
    此言一出。
   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
    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!
    那些麻木的守军士兵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    震惊、不信、茫然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解脱?
    而平民们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    有人当场瘫软在地,失声痛哭。
    有人则互相搀扶着,喃喃念叨着听不懂的西域方言,仿佛在感谢上苍。
    赢子夜任由这情绪的浪潮涌动片刻。
    才再次抬手,示意安静。
    人群渐渐平息下来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等待着命运的宣判。
    “首恶既除,胁从不问。”
    赢子夜的声音恢复了平和。
   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    “凡愿放下兵刃,诚心归降者,无论过往,皆视为大秦子民,受大秦律法庇护,享大秦安定之福!”
    他目光扫过那些俘虏士兵。
    “尔等之中,若尚有血性,愿持戈卫疆,守护一方安宁者,可登记造册,经甄别后,编入城中守备,领取军饷,与秦军将士同等待遇,为国效力!”
    接着。
    他又看向那些面露期盼又带着畏惧的平民。
    以及部分眼神闪烁,似乎对战争已感到厌倦的士兵。
    “若有厌倦厮杀,欲解甲归田,重拾犁锄,安度余生者,亦准其所请!”
    “大秦将按户分拨无主荒地,借予粮种,并提供耕牛、农具,助尔等重建家园,安居乐业!”
    他每说出一条政令,下方人群中的骚动便强烈一分!
    尤其是听到“分拨田地”、“提供耕牛”时,许多平民和士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!
    对于在战乱和暴政中挣扎求存的人们来说。
    一块可以耕种的土地,一头可以帮助劳作的耕牛,便是活下去,甚至追求更好生活的全部希望!
    “公孙。”
    赢子夜转向公孙墨玄。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    公孙墨玄立刻躬身。
    “安抚善后,登记造册,分配田亩等一应具体事宜,暂定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    “抽调军中识文断字者协助,务必做到细致公允,不得有误!”
    “所需耕牛、农具、粮种,先从军需中调拨!”
    “不足部分,即刻行文后方,命北疆、陇西诸郡火速筹措运来。”
    “臣,领命!”
    公孙墨玄神色肃然。
    他深知此项工作之繁重与重要。
    这不仅是稳定人心的关键,更是将来能否真正将西域纳入治理的基础。
    他脑海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搭建临时衙署,如何制定登记流程,如何划分土地等级……
    “赵戈苍。”
    “卑职在!”
    赵弋苍抱拳。
    “城内肃清残余抵抗,维持治安,甄别降卒,以及看管军械粮草等一应军务,由你总责。”
    “降卒之中,若有冥顽不灵,心怀叵测者,严惩不贷!”
    “但同时,亦不得滥杀无辜,虐待降俘。”
    “殿下放心!卑职晓得轻重!”
    赵弋苍沉声应道。
    他军人作风,令行禁止。
    对于维持秩序,甄别危险人物自有其一套铁血手段。
    但也明白殿下仁心,不会肆意妄为。
    赢子夜的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上那些渐渐燃起生机的面孔,声音放缓了些许,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。
    “过去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”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黑石堡,乃至整个西域,当告别血腥与混乱,复归秩序与安宁。”
    “大秦的律法,将保障尔等的生命与财产!”
    “大秦的官吏,将帮助尔等重建家园!”
    “只要尔等安分守己,勤恳劳作,必能在这片土地上,重新获得温饱与尊严!!”
    他的话语,如同春风拂过冻土!
    虽然寒意未完全消退,却已带来了融化的希望!
    许多人的眼神,从最初的恐惧麻木,逐渐转变为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    甚至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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