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不可及!
    谢峥无视身后歇斯底里的喊冤声, 穿过龙门进入考场。
    与院试不同, 乡试每场考试的座席号皆为随机分配。
    第一场谢峥在西日字十六, 这场则在东寒字二十八。
    谢峥进入号房, 小吏锁上门。
    若无意外,那把铁将军两日后才会打开。
    傍晚时分,号房内不算太热。
    谢峥吃一块面饼,默背五经,待夜幕降临便歇下了。
    翌日卯时, 贡院鸣放三声号炮。
    乡试第二场正式开考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本场考题共五,五经三道,算术二道。
    小吏高举写有考题的木牌,在考场内来回走动。
    谢峥记下考题,趁太阳还未升起,抓紧时间答题。
    五经题略有几分难度,幸而谢峥做过二十多套高难度模拟卷,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。
    正午时分,号房内又闷又热,蒸得谢峥额头、掌心湿漉漉。
    好在目前是在草纸上作答,没那么多讲究,只管闷头写即可。
    临近酉时,谢峥写好三篇五经文。
    答题耗时又耗力,几个时辰滴水未沾,谢峥的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。
    谢峥一口气啃了三块面饼,眼看考场内光线暗下,取来蜡烛点燃,将两篇试帖诗写了。
    至此,五道题作答完毕。
    谢峥将考卷和笔墨分开放置,和衣躺下,蜷在狭窄的号房内沉沉睡去。
    夜间,有人腹泻不止。
    整个考场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直接将谢峥臭醒了。
    谢峥盯着屋顶的蛛网发会儿呆,长叹一口气,以宽袖遮面。
    待气味散去,谢峥没了睡意,便点燃蜡烛,着手润色文章。
    润色之后又誊写,直至申时三刻方才落下最后一笔。
    待墨迹全干,谢峥交卷离场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谢义年依旧早早等在贡院外,见了谢峥,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一遍,见她精气神还算不错,方才松口气。
    “我从集市买了只鸡,请后厨炖了,再煮碗鸡汤面,满满回去吃了赶紧歇息,明日最后一场,可千万不能掉链子。”
    谢峥喜上眉梢:“阿爹怎么晓得我昨晚上还梦见吃鸡了?”
    对面驶来马车,谢义年揽着谢峥往里走:“说明咱爷俩儿心有灵犀。”
    谢峥嗤嗤地笑,瞥见路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,努努嘴巴:“阿爹,那个阿婆近几日似乎一直待在这里,我见她碗里一个铜钱也无,不如给她买两个包子?”
    权当是积德行善,好让她顺利拿下解元。
    谢义年瞧一眼,刚好老妇人也看向他。
    四目相对,谢义年心里莫名不舒服,皱了下眉,去对街的包子摊买四个包子,弯腰放进老妇人面前的破碗里。
    老妇人蓬头垢面,厚重头发遮住半张脸,仅能瞧见瘦削的下巴。
    她透过发
    缝,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,眼底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晦涩情绪。
    谢义年被她看得莫名,挠挠头,语气干巴巴地道:“您吃吧,还热乎着。”
    老妇人嗓音嘶哑:“多谢。”
    谢义年摆了摆手,起身走向谢峥:“满满,咱们走吧,后厨应该已经做好了,再不回去面该坨了。”
    父女二人走远,老妇人颤巍巍拿起包子,低头咬上一口。
    是肉馅儿的。
    包子皮薄馅大,吃完满口留香。
    老妇人不声不响吃着,到最后吃不下了,仍在填鸭式往嘴里塞。
    待她咽下最后一口,喉头溢出细弱哽咽。
    原来不知何时,她竟已泪流满面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谢义年买的鸡个头不算大,父女二人分食,连鸡汤都喝得一干二净。
    谢峥胃里暖暖的,惬意眯起眼:“干啃两日面饼,感觉我自个儿都快成面饼了。”
    谢义年收拾碗筷,眼里尽是心疼。
    但是没办法,乡试还得考。
    他说不出“既然辛苦便不考了”这种糊涂话,否则满满多年以来的辛苦岂不白费了?
    “再坚持两日,考完想吃啥吃啥。”
    谢峥挣扎着起身:“阿爹别忘了去医馆。”
    “记得呢。”谢义年端起碗筷往外走,“满满你赶紧休息,有什么事儿只管去隔壁叫我。”
    这几日他在客栈无所事事,歇得骨头都软了,夜里也睡不上几个时辰。
    谢峥欸一声,刷两道策论题便歇下了。
    翌日,谢峥与互保四人照旧申时从客栈出发。
    又是点名又是搜身,一整套流程结束,已是傍晚时分。
    一夜过后,第三场于辰时开考。
    本场考题仅一,即策论题。
    小吏照旧将题干写在木板上,高举过头顶,在考场内来回走动。
    依旧是经济题。
    “浮费弥广。”
    短短四个字,直观反映出朝廷各种财政支出不断增加和扩展的现象。
    若想解决财政失衡问题,直接从开源节流、发展经济、改革税制等方面入手即可。
    谢峥文思如泉,落纸如飞,长达两千余字的策论一气呵成。
    天色已晚,谢峥用脑过度,有些头昏脑涨,索性就此作罢,吃三块面饼,和衣歇下。
    翌日,谢峥正润色文章,考场内炸起一声巨响。
    谢峥笔下微顿,不会又有人......
    “放开我!我还能写!”
    沙哑男声十分虚弱,充满哀求之意。
    “求求你们放开我,我只是略微不适,还能坚持......”
    “肃静!”
    该考生反抗无效,只能任由差役将他架出去。
    途径谢峥的号房前,阳光落在他脸上,竟满是泪水。
    想来是体力不支晕倒了,又凭着强大的意志醒来,想要继续作答,考官却不给他机会。
    思及那人惨白的脸,考官也是怕他步了第一场那名考生的后尘,有命进来没命出去吧。
    谢峥思绪流转,将余下部分润色完毕,回过头通篇默读一遍,确保文辞通畅,文风简朴,无甚错字漏字,方才誊写到考卷上。
    誊写完毕,拉动手边小铃,交卷离场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正考官目送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龙门处,捻须感慨:“此人接连三场皆提前交卷,本官冷眼瞧着,她一派从容不迫,想来是稳操胜券了。”
    副考官嗤声:“本官倒不这么认为。此人面容稚嫩,多半尚未及冠,如何能与苦读数十载的同年相提并论?多半是觉得中举无望,自暴自弃罢了。”
    正考官看向一旁的燕总督,他作为监临官,自然全程在场:“燕大人怎么看?”
    燕总督放下手中茶盏:“究竟是稳操胜券,还是自暴自弃,阅卷结束自见分晓。”
    正考官扬眉笑道:“燕大人所言极是,倒是阮某多此一举了。”
    副考官撇嘴,眼珠一转,兀自盘算开了。
    瘦马生的下贱胚子,如何当得起举人殊荣?
    他便好人做到底,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。
    燕总督同正考官低语,目光却不轻不重落在副考官身上。
    眼底深处,冷意转瞬即逝。
    -
    三场已毕,阅卷官紧锣密鼓地展开阅卷工作。
    因考生有一万余人,接下来有为期半月的阅卷时间。
    谢峥回到客栈,囫囵对付两口,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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