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蓁蓁将药铺里的积水解决之后,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被雨水打湿了。
    她让新收的小徒弟看好铺子,自己进了院子换衣。
    院子不大,三个厢房, 还有一个外用的卫生间和厨房。
    苏蓁蓁自己住在主屋,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,外面的卫生间是给偶尔想方便的病人和小徒弟准备的。
    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梳发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    略黄的肌肤,粗糙的眉眼,干枯的长发,带着斑点的面颊, 唯独一双眼睛澄澈见底。
    苏蓁蓁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,取了几颗晒干的栀子果走进厨房。
    栀子果没有毒性,也没有副作用, 苏蓁蓁每日用它煮出栀子汁后涂抹在肌肤上,就能使肌肤变黄。
    虽然麻烦, 但为了保命也没有办法。
    听小圆说,这两年已经没有听到锦衣卫寻她的消息了。
    看来是放弃了。
    之前她留下了一具尸体,显然,陆和煦没有信。
    不过都五年了,他也找不到她, 应当是只能信了吧?
    将煮好的栀子果汁倒出来封在坛子里, 苏蓁蓁正准备给自己煮一杯奶茶的时候, 小厨房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    小徒弟只有十五六岁,不会说话,只会比划。
    “你也要喝?”
    苏蓁蓁指了指还没做好的奶茶。
    小徒弟摇头,指了指外面。
    苏蓁蓁探头看出去。
    店铺前后只隔着一扇小小的院子门,那扇门被打开之后,能看到药铺子里面挤满了人。
    “今天生意这么好?”
    苏蓁蓁放下杯子走出去,看到乌泱泱的人聚在她的药铺子里。
    梅雨季连阴十日,水位暴涨,堤岸多为沙土夯筑,梅雨季雨水浸泡,土质酥软,城南那片的河堤被冲垮了一截。官府已经带着人去堵河堤了,也将受伤的居民就近往城中药铺子送。
    苏蓁蓁的药铺子离得最近,来的伤员最多,大部分是在洪水之中活动,被重物砸伤、割伤、骨折的。
    “我这里是内科!往前面去,找刘大夫!”苏蓁蓁刚刚说完,那边就奔进来一个男人,怀里抱着一位妇人,“这里有人溺水!”
    苏蓁蓁略看一眼,情况紧急。
    “放地上。”
    妇人被放在地上,苏蓁蓁挽起袖口,直接伸手清理溺水者口鼻淤泥,然后进行人工呼吸和胸腹按压。
    “咳咳咳……”妇人呛出几口水,憋得厉害。
    苏蓁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往她人中、涌泉、内关穴上扎去,妇人立刻缓了过来。
    “小柿子,去煮碗姜汁。”苏蓁蓁松了一口气,站起来。
    苏蓁蓁的小徒弟叫小柿子,捡回来的时候还昏迷着,那个时候还是会说话的,嘴里一直喊着“柿子,柿子……”。
    苏蓁蓁就摘了一个柿子放在他床边。
    放了一天,人也没醒,苏蓁蓁就自己吃了。
    等他醒了,却又不会说话了,还失忆了。
    这事闹的。
    苏蓁蓁带着人去了官府登记,因为小柿子什么都不记得了,所以只能等看看有没有人报案了。
    没有地方去,苏蓁蓁只能暂时收留他。
    一开始还不会干活,现在来这里半年了,干活倒是利索多了。
    小柿子生得清秀,还会写字,学东西也快,就是挑食。
    这让她无法控制的想到另外一位更加漂亮的少年来。
    苏蓁蓁愣了一会神,那边小柿子已经将姜汁端了过来。
    “给她灌进去。”
    “再取几副五苓散来。”
    五苓散能缓解人溺水后畏寒、咳嗽、水肿,水湿侵体的症状。
    苏蓁蓁一边收拾自己的银针,一边将受了外伤的人病患往刘大夫那里赶。
    没一会,她的铺子就清净多了。
    苏蓁蓁终于有空去煮奶茶了。
    她从茶罐子里取出一点绿茶,然后往里加入新鲜煮好的牛乳,再加一点蜂蜜。
    一杯奶绿就做好了。
    苏蓁蓁捧着奶绿坐到铺子里,刚刚坐下,那边就来人了。
    “苏娘子,我来买药。”一个身穿捕快衣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,他生得不算好看,模样只是周正。
    “好,还是老样子吗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苏蓁蓁给他取了药,“十文钱。”
    赵阿海取出钱袋子,从里面拿出十文钱。
    赵阿海拿了药,却没有走。
    他的视线在苏蓁蓁的药铺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到她脸上。
    女人虽然肌肤偏黄,眉目粗鄙,生得无甚姿色,但一双眼睛却极好看。
    “苏娘子,你的丈夫还没回来?”
    苏蓁蓁低着头,露出一截纤瘦脖颈,“他呀,还在军营里呢,听说是立了什么功,圣人赏赐了好些东西呢。”说着话,苏蓁蓁抬手正了正自己插在干枯发髻间的银簪。
    “你看,听说这可是宫里头才有的东西呢。”
    赵阿海虽然没有见过宫里头的东西,但他们姑苏城内有一个老太监。
    那老太监是跟过先帝的,回了扬州府原籍之后,在郊外建了一座大宅子,弄得跟小王府似得,取名曲水园。
    不仅娶了一个媳妇,还收了一个养子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。
    老太监虽然没有了那东西,但色心不减,略齐头正脸些的都想染指,连苏蓁蓁这样的都不放过。
    因为城中女大夫少,所以苏蓁蓁的生意还是很忙的,甚至时常会进府去替一些女子看病,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,就是有钱的夫人。
    苏蓁蓁早听说过郊外那座被当地百姓戏称为小王府的老太监宅子。
    那一日,她被从曲水园过来的丫鬟请了过去。
    苏蓁蓁坐在人家特意派来的马车里,带着药箱去给老太监的老婆看病,正巧被他碰上了。
    那是在内宅,生病
    的夫人躺在病床上咳嗽。
    苏蓁蓁坐在床边替她诊脉。
    那老太监就坐在她对面,视线从她脸上略过,停留在她身上。
    肆无忌惮到了无理的地步。
    老太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。
    虽然一张脸生得一般,但这副身段倒是不错。
    后来,老太监的老婆又病了几次,苏蓁蓁第三次去的时候,不小心将自己的簪子落下了。
    那簪子上面刻着银作局的标志。
    老太监是宫里的老人了,一看就知道这银簪是真东西。
    然后,苏蓁蓁在取簪子的时候,又无意中透露她有一位马上就要当大将军的丈夫。
    后来,他老婆的病就好了。
    像苏蓁蓁这样无权无势的孤女在扬州城内开药铺,难免被人欺负,可她上面有人。
    她有一个正在打仗的丈夫,听说得了许多军功,以后是要当大将军的!
    这未来的大将军还给她送了很多宫里头才有的金银首饰,说是那位陛下赏赐。
    当今陛下,自五年前清虚太玄会起义之后,铁血手腕更甚从前。
    大面积清洗大家世族势力,听说金陵城的街道每日都会被血染一遍。以韩硕为首的锦衣卫完全成了他的一柄刀,杀伐决断,皆由他心。
    “苏娘子,你丈夫五年没回来了,你就不怕吗?”
    赵阿海意有所指。
    苏蓁蓁笑道:“我怕什么,我丈夫每年都给我寄那么多金银首饰回来,他心里一定是念着我的。上个月呀,他还给我写信了呢,我找找,哎呀,找到了,我念给你听……吾妻见字,一别五载,日夜思之……”
    苏蓁蓁刚刚念了一个开头,赵阿海就走了。
    苏蓁蓁拿着手里的药方继续又念了两句,等赵阿海走远了,才将药方放回去。
    其实她从宫里带出来的首饰也只有那么一根银簪,还是她当宫女的时候拿到的。
    魏恒仁善,给了宫女不少福利好处,放在先帝时期,这样的银簪子宫女是拿不到的。
    因此,那老太监才会以为这银簪子真是什么陛下赏赐。
    至于其它的簪子,找人做些假的,再弄些假记号,也不值几个钱。
    更何况,她也不会日日戴出去,最多戴的还是这根银簪。
    时辰不早,苏蓁蓁让小柿子看好铺子,自己往前面刘大夫那里去。
    刘大夫已经忙的脚不点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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