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施行屯田的时候,汝南就是重要的屯田区。
    直到曹叡时代,各地屯田败坏,唯有汝南因为有满宠这个酷吏坐镇,豪右不敢乱伸手,所以屯田仍称得上是完好。
    待曹大将军上台,朝政败坏,台中三狗及亲信疯狂敛财,连洛阳皇家园林都敢下手。
    区区一个汝南的屯田算得了什么?
    更别说现在雒阳丢失,许昌一日三惊,襄阳也被吴人夺去,南阳无险可守。
    许昌旁边的汝南终于也跟着彻底崩坏,屯田客逃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    虽说雒阳与长安之间的公文从来没有断过。
    但冯大司马管着大汉东南西北的整个大摊子,须得高屋建瓴,不可能专门去了解雒阳方面的点点滴滴。
    而且公文里也不可能把方方面面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所以姜维这一次过来,才算是真正详细了解一番。
    听到雒阳那边的招工,已经开始影响到汝南民间了,冯大司马很是满意。
    如果河北战火再起,说不得,还能把北边的百姓,至少也是河内的百姓,再往雒阳赶一赶。
    可惜,这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虽说这一次,没有往雒阳大规模运粮,但雒阳方面,也是要配合冯大司马在河北方面的军事行动。
    “如果冬日渡河北上,兵围温县,雒阳的粮草,能支撑多长时间?”
    大河冬日里会结冰,只要冰层够厚,人马通过完全没有什么问题。
    但问题就在于,冬日里攻城,完全就是脑残行为。
    就算以现在的汉军而言,冰天雪地里打野战,完全没有问题。
    偷个城的问题也不太大,只要能找到机会。
    但面对面攻城不行。
    不说军中冻伤的问题,单单说冬日里穿得那般臃肿,外面再套个铁甲,光是想想就美得很。
    怎么挥动兵器都是个问题。
    如果守军再从城头浇个水下来,简直不敢想像。
    就算是有攻城利器石砲,那也得有石弹,冰天雪地里,光是刨雪寻找石头都是个力气活。
    化雪再重新凝结冰弹也不是不可以,就是威力不太够。
    所以冯大司马问的是围住温县,而不是说围攻。
    至于为什么是温县,因为温县是司马氏的老巢。
    好巧不巧地又是离大河不远。
    从孟津渡河北上,遇上的第一个县城,就是温县。
    看到大司马终于提起战事,姜维精神一振,然后又有些忧虑:
    “禀大司马,雒阳的粮草并不充足,若是大军渡河北上作战,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半月。”
    长安往雒阳运粮确实不易,但从雒阳渡河北上却是要比翻过太行山容易多了。
    姜维不明白的地方也在于此:
    为何大司马这一次,看起来宁愿强攻太行山关隘,也不愿意从雒阳出兵。
    “一个半月够了。”
    冯大司马点了点头,看向姜维,“伯约回去,就做好准备,随时听令,渡河北上。”
    “温县嘛,能拿下来最好,拿不下来,也无所谓,反正就是要逼一逼司马懿。”
    “当然,我也会让河东方面配合,看看能不能趁机拿下一两条陉道。”
    同时还嘱咐道:
    “若是战事不利,不得恋战,及时退回雒阳为上。”
    姜维一听,顿时就明白了,同时也有些失望。
    看来这一次,大司马是真没有想着从雒阳主攻。
    “大司马,太行山险峻,强攻关隘的话,怕是将士会有不少伤亡。”
    “行军打仗嘛,哪会没有伤亡,慈不掌兵。”大司马似乎是看出了姜维的心思,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“这一回河北战事,雒阳方面,主要任务就逼一逼河内,让司马懿不能专心防守太行山。”
    顿了一顿,又给姜维许了一个承诺:
    “你是镇南将军,目光不要老是放在北边,南边才是你要注意的,比如说许昌,才是你需要考虑的。”
    “末将明白了!”
    姜维立刻满脸喜色地站起来,抱拳行礼。
    第1372章 世事艰难
    延熙九年十一月,镇南将军姜维回长安述职,在得到冯大司马的面授机宜,顾不上歇息,又冒着风雪赶回雒阳,整军备战。
    镇南将军姜维前脚刚走,镇东将军关索后脚就从长安出发,准备领着前军渡过大河,前往太原。
    十一月中旬,冯大司马正式出征河北,大汉皇帝引百官送于长安城外十里。
    冯大司马辞了天子,旌旗蔽野,戈戟如林,率军往河东迤逦进发。
    冯大司马这一次出征,并没有做什么遮掩,甚至连前期输送粮草都是毫不掩饰声势。
    在一开始有所动作的时候就一直紧绷着神经,紧紧盯着关中的各路探子,冯大司马还没有渡过大河,就已经飞奔着把消息送回了目的地。
    比邺城的司马懿还早得到消息的蒋济,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,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一直悬着的那颗心,落回原处。
    他无意识地紧紧抓着手里的密信,喃喃地说道:
    “终于来了。”
    关中失守以来,他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。
    那一年,太傅的上党反攻,让他曾一度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。
    谁料竟是被冯贼生生扭转了局势,委实是让人扼腕长叹。
    如今得知冯贼亲自领军出征,蒋济的心里,在感觉沉重的同时,竟然又生出一丝轻松。
    毕竟这些年来,面对着传说中深谋远虑而又心狠手辣的冯贼,随时都要提防对方会使出什么阴毒招数,未尝不是一种折磨。
    但很明显,冯贼这一次,似乎没想要耍什么阴谋诡计,就是要仗着汉军的精兵猛将,堂堂正正地击败司马太傅,拿下河北。
    想来也是,汉军这些年来,唯二的败绩——一次上党,一次幽州——都是被司马太傅以有心算无心。
    除此之外,皆是屡战屡胜,颇有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之势。
    冯贼这一次,多半就是想要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,堂堂正正击败司马太傅,一雪前耻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蒋济长吐出一口气,吩咐道:
    “来人,备马!”
    虽说自觉已经猜到了冯贼的心思,但活到这个岁数,蒋济自然不可能天真到认为冯贼只会一心去找司马太傅。
    万一冯贼明着是攻打冀州,实则却是准备暗中闪击河内,自己大意之下,丢了河内,那就真要以死谢太傅了。
    所以他要在冯某人进入河东的时候,亲自守在轵关陉,方能安心。
    仅仅是迟了一日的邺城,司马昭手里拿着急件,神色慌张,一路小路,极其失礼地进入司马懿的书房:
    “大人,冯文和真的有动静了!这一次,是他亲自领军,而不是关贼!”
    前些日子得知关索领军前往太原的侥幸,此时被击得粉碎。
    伏案正在批注着公文的司马懿闻言,并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把手头的公文都批完,合上放到一边,这才放下笔。
    然后伸手捶了捶的自己的老腰,又努力地伸了伸脖子,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    司马昭一见,连忙上前,帮司马懿按摩肩膀:
    “大人,感觉怎么样?好些了吗?”
    司马懿闭上眼,缓缓地叹息:
    “老了,不服老不行了,就坐了这么一会,身子骨就僵硬成这样,差点动不了了。”
    黄昏的余晖从窗口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他的脸上。
    照出了皮肤上细微的沟壑和点点老人斑,显得苍老而憔悴,仿佛被岁月无情地剥去了光泽。
    皱纹深深地印刻在他的额头和眼角,像一道道深深的沟壑,记录着他这些年的劳累。
    就算是想要努力坐直,但从司马昭的方向看去,他仍可以看到自家大人的背部微微佝偻着,像是承载着大魏沉重无比的负担。
    大人的头发,以前一直是整齐而干净,但现在却变得凌乱而蓬松,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。
    他的胡须,也长得参差不齐,大多已经变成了白色,掺杂些许灰白的痕迹,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。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在洛阳的时候,大人的胡须还是修理得很干净。
    世人皆道上党一役,大人虽然没能收复失地,但至少也是占了一些便宜,让汉国的河东都督府损兵折将。
    甚至就连汉国悍将魏延,都落个终生卧榻的下场。
    但谁又知道,这一役,却是对大人造成了沉重的打击。
    大兄在那一役中受了眼伤,最后因伤去世是一个方面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在大人眼里,经此一役之后,大魏永远失去了收复河东与并州的希望。
    汉魏之间,从此攻守彻底易形。
    大人自到邺城,日夜操劳,不但要抓紧时间调兵遣将,严守太行各个陉口,以备贼人东犯。
    同时还要安抚各地士吏,以定人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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