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因也很简单。
    第一,大汉是胜利者。
    第二,他是大汉皇家学院出身。
    年青书吏的目光停留在裴秀身上的时间有些长。
    让裴秀不禁低头看了看身上,还以为自己身上哪里不妥。
    衣服是旧了些,但还算整洁。
    “走这边,一直走到尽头,那个房子,看到没有?”
    还没等裴秀看出什么,年青书吏就抬起手,给他指了一个方向。
    “啊?那里?”
    裴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了尽头的守卫。
    然后他又下意识地转过头,看了看另一个方向,那才是别人所走的方向。
    他现在有些明白眼前这位年青书吏刚才为什么会那样看自己了。
    虽然这些日子也时常与汉军接触,但基本都是交给他一些什么资料或者文件,让他整理统计出来。
    哪有资格进入有重兵守卫的地方?
    精良的盔甲,闪耀的兵器,收敛不住的杀气,让裴秀有些战战兢兢。
    “我,在下,我是裴秀,是……”
    裴秀终究是十四岁的少年。
    在乱兵面前他敢站出来,除了一时的血气之勇,最主要的是因为阿母。
    现在阿母好好的,他当然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人砍死。
    不想死,就没有勇气。
    所以面对似乎隐隐散发出血腥味杀气的卫兵,他竟是有些裹步不前。
    卫兵如木头人一般,没有动静。
    “是那边让我过来的。”
    还是没有动静。
    “那,那我进去了?”
    裴秀指了指里头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    似乎是受不了他的婆婆妈妈,终于有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裴秀吓得连忙住嘴,然后试探着向前探了一步。
    卫兵不动。
    他这才如同受了惊的兔子,立刻低头小跑通过。
    推开屋门,一阵喧闹就迎面扑来。
    “东城绘制好了没有?”
    “好了好了!”
    “快拿过来!就差你们了。”
    “南城的比例是不是错了?怎么对不上?快拿去重新对比一下!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原本很宽大的屋子,里头放了不少桌椅,一群郎君或坐或站,或者干脆趴在桌上,甚至直接坐在地上。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手头里的图纸上,嘴里喃喃说着一些裴秀听不懂的古怪词语。
    被屏风挡着的里间,时不时传出吆喝声,然后就有人小跑着把手里的大纸张送进去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在忙碌着,根本无睱去看一眼推门而入的裴秀。
    “裴郎君?”
    侧后方传来一个声音。
    裴秀连忙转过头去,发现另一边居然还有一个内门,一位二十来岁的郎君,正站在门口。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    裴秀连忙上前,正要行礼。
    “裴郎君不必拘礼,请随我来。”
    年青郎君窄袖长裤,腰间束带,腰杆挺直,透露出一股干脆利落。
    他摆了摆手,转身领着裴秀穿过一道走廊,来到另一个房间。
    “请坐。”
    然后又给裴秀沏了一杯热茶:
    “裴郎君烦请先坐,山长事忙,等一会才能过来。”
    “啊?哦,好,好……”
    一直到年青郎君出去,裴秀都还有一些迷糊。
    或者说,从一开始到现在,裴秀都在迷糊当中。
    看起来是对方的山长要见自己。
    但对方的山长又是谁?
    看起来身份不低。
    为什么要见自己?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裴秀所在的屋子,比外头那间要小一些,但比起普通房间,那也是大了很多。
    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。
    裴秀没有去细看,因为他知道,舆图定然是军中机密,非一般人所能知晓。
    倒是房间正中间摆放的沙盘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    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。
    好奇看了几眼,高高低低,起起伏伏,很是有些古怪。
    不过想起墙上的舆图,这个房间里的东西,可能涉及机要,他又强行把目光从沙盘上收了回来。
    只是别过头去以后,心里又忍不住地好奇。
    再看一眼,就看一眼。
    他又悄悄地转过头,瞄了一眼,再收回目光。
    然后……
    心里的好奇更大了。
    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    裴秀咽了一口口水,看了一下静悄悄的门口,终于忍不住地向沙盘看去,这一回,是伸长了脖子。
    “这不是?”
    裴秀目露惊骇之色,“怪不得,怪不得,怪不得汉军……”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如同着了魔一般,把手伸向沙盘,如同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。
    这个状态下,让他没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。
    “好看吗?”
    “好看!”
    “知道是哪里?”
    “河东!看,这肯定是大河,这是湅水……”
    已经快要趴到上面的裴秀说到这里,这才悚然一惊,连忙慌里慌张地站起来。
    来人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:“不要紧张,坐。”
    大概是他脸上的惊恐,还有下意识地瞟一眼沙盘又强行收回来目光的小动作,来人看出了他的心思:
    “不要慌,让你来这里,就说明这些东西让你看了去,也没什么。”
    冯刺史安抚裴秀坐下,然后自己坐到沙盘对面。
    花了十余年的心血,才培养出有能力绘制地图,制作精细沙盘的学生。
    就算是魏国知道了自己军中有这两样东西,那又如何?
    他们是有本事偷学么?
    给他们十年时间,他们能培养出足够的地图专业类学生?
    “谢……谢过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叫冯永。”
    才刚坐下去的裴秀大惊,连忙又重新站了起来:
    “秀见过君侯。”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
    坐对面的冯刺史示意。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    这一回,裴秀不敢再大意,有些战兢地坐了半边屁股。
    《蜀道难》刚出世,世人只道是这是一篇绝世好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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