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直是胜之不武。
    策马跑开几步,他可以肯定,对方的周围,肯定还有人在埋伏。
    正如自己的身后,也有同伴一样。
    单独行动,看起来很英勇,但却是一种愚蠢的行为。
    魏国斥候转悠了两圈,向着对面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。
    汉军斥候似乎忍不住了,向前冲了几步。
    正当魏国斥候以为对面就要上当的时候,只见汉军斥候古怪地笑了一声。
    却是把软弓别到了腰间,然后再次拿起弩,竟是以脚助力,想要在马上重新上弩。
    魏国斥候忍不住地大骂了一声,然后直接打马跑了。
    每次与汉军相遇,都要比对方多受一轮弩箭,这已经让人很难受了。
    现在对方做出这般高难度动作,不成还好说,真要成了,那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
    反正占不到什么便宜,还不如走人。
    身后传来汉军斥候张狂的笑声。
    这仅仅是双方斥候查探消息时的一个缩影。
    但放大到两军对垒上,秦朗却是有些担忧起来:
    “没有查探到对面蜀虏究竟有多少人?”
    “是的,蜀虏非但派出了大量的斥候,而且那些斥候,看起来比以往的蜀虏斥候都不大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?”
    “马匹武器等,皆是上上之选,非一般斥候所能比。”
    秦朗一听,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激灵:
    “上上之选?有多上?”
    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人,斥候肯定是位居其中。
    斥候或许代表不了一支军队的整体水平,但可以管中窥豹,看出这支军队的精锐是处在什么水平。
    在斥候没有查探到更多的消息之前,秦朗果断地下令安营扎寨。
    “将军,大司马让我们前来夹击蜀虏,若是未见敌营,就这般……呃,谨慎,会不会不太好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不好。”秦朗面色平静,“大司马兵多于贼,仍然以谨慎为要,我们才多少人?”
    “若是轻举妄动,给了贼人机会,破关中局势于一旦,那就是身死莫赎。”
    秦朗最大的优点,就是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,安守本分,不会去抢什么风头。
    这也是为什么同为曹操养子,秦朗被曹叡重用,而何晏却被嫌弃的重要原因。
    大司马十几万大军,都奈何不了诸葛亮,秦朗可不觉得自己手头这不足四万的将士,可以改变关中的战局。
    毕竟司马懿既然能凭借武功水和渭水挡住诸葛亮这么久。
    那么诸葛亮也同样可以反过来,凭借渭水和武功水挡住司马懿,然后暗中调动大军掉头对付自己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派出邓艾,逼退蜀虏一路大军,已经是关中开战以来,大魏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。
    所以就算现在战况糜烂至此,怪谁也不可能会怪到自己头上。
    作为曹叡最信重的人之一,秦朗非常清楚一件事情:
    关中之战打成这样,后面肯定会有人倒霉。
    自己不想成为那个倒霉的人,就越要小心谨慎,不能出现纰漏,免得功亏一篑。
    怀着这样的心思,秦朗在下令全军安营扎寨后,立刻就让人挖壕沟,竖壁垒,布鹿角,立箭楼……
    魏军的反常动作,非但让吴班有些摸不清对面的心思,关兴和张苞也有些按捺不住。
    只是自己这边兵力最多不过贼人一半,再加上战前丞相又一再叮嘱不得冒进。
    故三人商量过后,一边加紧派出斥候查探敌情,一面又把这种情况快马送到五丈原。
    诸葛亮接到军报后,笑道:
    “秦朗似攻实守,此乃怯耳,东面无忧矣!”
    当下又让吴班三人只管紧守渭南,不得轻进,然后再派人给司马懿送信,只问何日决战。
    司马懿回信说自己这边尚未准备完毕,须再等两日。
    诸葛亮狐疑不已,于是派出人马,试探着想要渡过武功水。
    司马懿反应极快,故伎重施,拼尽了全力,堵死汉军东渡的地点。
    这让诸葛亮越发有些怀疑起来。
    只是对方兵力至少是两倍于己,再加上又占了防守的地利。
    大汉丞相就算再怎么怀疑司马懿是在拖延时间,亦有些无可奈何。
    还没等到司马懿确定下决战的日期,一场秋雨又开始落了下来。
    如果说,夏日的雨水常常是倾盆而至,最多不过两三日便云收雨歇。
    那么秋雨就是绵绵不绝,莫说连下两三日,就是五日十日,也不是常见的事。
    这还是秦岭山脚下。
    若是身处秦岭之中,那么连下一个月的秋雨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    就在丞相看着蒙蒙秋雨,有些愁闷的时候,一叶小舟从东岸翩然而至,司马懿再次派来了信使,并送来一信:雨后即战。
    得到这个消息,诸葛亮并没有展颜。
    来到郿城数月,地里的粮食都收上来一茬了,大汉丞相也算是熟悉了这里的天气。
    根据当地土人的描述,再加上自己的经验,这种秋雨,没有五六日怕是缓不下来。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武功水定然又是暴涨,雨后即战,那也得渡过武功水才能战。
    就算到时候司马懿好心让自己安然渡水,但自己敢让大汉将士趁着武功水暴涨的时候渡水么?
    这么一拖二去,少说也要十来天之后了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大汉丞相不禁“啧”了一声。
    相比于五丈原的绵绵秋雨,河东河西的秋雨则干脆了许多,不过是连下了两天,就云收雨歇。
    即便如此,也让驻守在河西的鲜于辅大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这一回自己终是赌对了。
    冯贼看似领军南下,欲从风陵渡渡河,攻打潼关,实则是想要调动河西的守军,露出防守的破绽。
    这些日子以来,对岸的贼人,数次想要强渡,幸好自己亲自领军守在蒲坂津,击退了贼人的进攻。
    而从潼关传过来的消息,冯贼从一开始大张旗鼓,说是要制筏渡河,实则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渡河。
    这让鲜于辅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    此次秋雨过后,河水又涨了不少,防守就能更轻松一些。
    同时他又有些庆幸:
    幸好对岸是蜀虏不是吴寇,冯贼手下,多是西凉出身,陆战可能天下无双,但水战却是软弱无力。
    看着对面人多,但每每渡河,总是杂乱不已,往往是渡到一半,就被逼退回去,并不足为惧。
    秋雨刚停,对岸的蜀虏看起来并没有渡河的打算,鲜于辅巡视完各处,觉得今晚自己可以安心睡一觉。
    第二日,天色刚刚蒙蒙亮,大河的东岸,突然响起巨大的响声,哗!
    一个巨大的木筏被放入水中,接着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    杨千万亲自给自己的战马两侧绑上羊皮气囊,马背上没有弓,也没有弩,连最基本的皮甲都没有。
    而杨千万自己,身上也不过是披了一件皮甲,不过这件皮甲是兕皮。
    是由西凉手艺最好的皮匠精制而成。
    虽然比真正的铁甲差了几分,但胜在轻便。
    最重要的,是它遇水不沉,有助浮在水面。
    赵广走过来,亲手帮杨千绑死了麻绳,一边有些羡慕地说道:
    “魏然,此次渡河,若是此次渡水成功,你可算是头功了。”
    杨千万接过赵广递过来的长枪,脸上似喜还忧,他看了一眼雾蒙蒙的水面。
    比起往日一眼能看到对岸的清朗,此时天色未明,再加上正值秋雨过后,雾气极大。
    别说是能看到对面,就是河中心都看不见。
    杨千万吐出一口气,转过头来,对赵广低声说道:
    “义文,此次渡水,若是能成,那自是没什么好说的,吾也算是不给咱们兴汉会丢脸。”
    “若是吾有什么不测,只望你能转告兄长,吾留在族中的妻妾儿女,能替吾照看一二。”
    阵前生死见多了,两人倒也没有什么说不得死不死的忌讳。
    赵广拍了拍胸膛:
    “就算不用我多说,兄长何时亏待过兄弟?兴汉会难道是摆设?你放心就是!”
    “若你担心妻儿,我这就去与关将军说一声,愿替你渡河。”
    杨千万闻言,连忙摆手:
    “不成不成!”
    “跟了兄长这么久,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先锋的机会,怎么可能让给你。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你还要领铁骑营,我过了河,后面就该你上场了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看了一眼不远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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