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师听到这里,如果还不明白,那就是枉费司马懿培养他这么久了。
    “所以大人想办法把秦朗调离关中,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是给以后做一些打算罢了。”
    司马懿说到这里,又看了一眼司马师,“你现在知道吾以前为什么要提醒你注意夏侯徽了吧?”
    司马师身子一抖,脸色惨白。
    夏侯徽,正是司马师的妻室。
    她是夏侯尚之女,夏侯玄之妹,正是出身夏侯三族之一。
    夏侯玄因为毛皇后之弟,以及浮华案一事,被陛下记恨。
    “夏侯家的人,现在被陛下所忌,若是你不想让她连累了我们司马家,最好早早做好准备。”
    “再说了,”司马懿目光阴冷起来,“夏侯家为了翻身,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真要被别人拿到了我们司马家的把柄,去陛下那里邀功表忠……”
    司马师“扑通”跪了下来。
    第0931章 曹三之死
    兖州东郡,东阿县,有一小山,位于大河北岸。
    其形如卧龟,南北延伸,名曰鱼山。
    隔河群山连绵,攒峰耸翠,鱼山犹如一道天然屏风。
    河岸金堤绵亘,似黄龙静卧,越过鱼山,则是沃野万顷,一抹平川。
    鱼山南有大河,东有小清水,两相萦绕,合为襟带。
    曹植遗愿,便是死后能葬于此处。
    虽然生前不得志,时时受到监国谒者的监视。
    甚至生前最后一年,曹植的王府所统部曲不过六十来人。
    但在他死后,曹叡却派出大批役夫,给他修建墓地,依山营穴,封土为冢,占地竟有千余亩。
    同时又吩咐兖州刺史,每年须派出二百人修理墓地。
    曹植的两个儿子,曹苗与曹志,则是在鱼山下建了茅庐,守孝三年。
    这一日,陈王妃突然来到鱼山。
    曹苗与曹志大是意外,连忙上前行礼:
    “阿母来此,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?”
    两人虽皆是庶出,非陈王妃所出,但曹植生前曾让二人待嫡母如生母,二人自不敢违背。
    陈王妃扶起两人,伤感地说道:
    “陈王去后,吾日夜思念,特别是这几日,夜里常常在梦中与陈王相见,故前来祭拜。”
    陈王妃让兖州刺史护送自己前来的将士在山下等候,自己领着二子登山,陈王府的老人拿着祭品跟随其后。
    待到了山上,三人不免在墓前痛哭了一番。
    跟在后头的陈王府老人,皆是跟着垂泪。
    特别是有一人,以额触地,不能自已。
    曹苗曹志见此,心里不由地有些感叹,原来府上竟还有这等忠仆。
    陈王妃似乎亦是有些惊讶,她拭了拭眼角的泪,温声说道:
    “曹三,吾素知陈王生前视汝为心腹,你且上前来吧。”
    说着,她又让其余的仆人退下去。
    曹苗和曹志正有些奇怪陈王妃的举动。
    陈王妃脸色却是已恢复平静,从袖口拿出一封信,递给曹志,说道:
    “陈王生前,其实曾秘派曹三二次前往凉州,这是冯郎君让曹三带回来给陈王的祭文,你二人且看看吧。”
    曹志被曹植立为承爵之人,他连忙伸出双手接过去。
    打开信纸后,发现所谓的祭文,其实就是一首诗。
    诗题为《哭曹子建》:
    虚负凌云万丈才,一生襟抱未曾开。
    鸟啼花落人何在,竹死桐枯凤不来。
    良马足因无主踠,旧交心为绝弦哀。
    九泉莫叹三光隔,又送文星入夜台。
    诗的首句,便是开篇明宗义,以万丈赞其才,确实是冯郎君一向的文风。
    只是一个“虚负”,再加后面这句“一生襟抱未曾开”,便是由赞转叹。
    曹志想起大人最后的那段时光,冯郎君送来礼物,居然被那文学防辅官截留。
    堂堂诸侯王,竟是被恶吏欺凌若此,这可是比“一生襟抱未曾开”悲惨多了!
    他竟是忍不住地又大哭起来。
    曹苗看毕,亦是跟着大哭。
    倒是陈王妃,早看过了此信,安抚道:
    “陈王与冯郎君,虽未曾相见,却胜过多年故友。陈王生前得冯郎君赠诗一首,便彻夜欢饮。”
    “如今他若是得知冯郎君专门为他赋诗,在地下只怕是要狂喜不已。此乃幸事,如何作女儿之态?”
    曹苗和曹志一听,这才止住了哭声:
    “阿母说得是。”
    陈王妃以目示意曹三。
    曹三于是开口道:
    “两位公子,小人得陈王之命,前去见冯郎君。冯郎君除了给小人这封信外,还让小人给带了几句话。”
    曹苗和曹志对视一眼,两人这才明白过来,为何阿母会屏退其他人。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    “冯郎君有言,他既为陈王知音好友,那两位公子便是他的亲侄子。若是有朝一日,两位公子在魏国难以立足,可前去投靠他。”
    曹苗听了曹三这个话,当场就是“啊”地一声叫,然后又连忙捂住自已的嘴巴掩饰自已的失态。
    同时惊恐地转头看了看远处的下人,似乎很害怕有人听到这个消息。
    曹志却是比曹苗能沉得住气,脸色仅仅是微微一变。
    他直勾勾地盯了曹三一会,然后忽然转过头来:
    “阿母意下如何?”
    陈王妃摇头:
    “吾不过一个妇人,能有何见识?陈王让你承爵,便是知汝乃保家之人。现汝为家主,自是由汝作主。”
    曹志垂下眼眸,轻声道:
    “冯郎君与大人,乃是伯牙子期之交,他既然这样说,孩儿若是能与之相见,便是唤他一声叔父又有何妨?”
    “但大人乃魏之宗亲,而冯郎君却是蜀之臣属,于公而言,孩儿与他,算是敌雠。”
    “且不说孩儿已被陛下封为陈王,便是兄长,亦有高阳乡公之爵。真要去投靠冯郎君,得封王乎?得封公乎?”
    曹植对皇位有威胁,但曹植的儿子对皇位可没什么威胁。
    所以自曹植死后,不说曹志和曹苗,就是仍在陈王府的陈王妃,日子也好过了许多。
    只是她这些年来受了多少委屈和苦楚,要说心里真没一点怨气,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更别说她对曹丕曹叡父子俩,是真的打心底不敢相信。
    但见她叹了一口气:
    “话虽如此,但陈王的际遇,仍犹在眼前,古人云:狡兔有三窟,仅得免其死耳。如今尔等不过一窟,可高枕而卧乎?”
    天下哪个世家不是多头押注?
    多做一些准备,总是没错的。
    曹志苦笑道:
    “阿母,我们姓曹,与别人不一样。若是投了蜀人,便是让大魏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。”
    “到时且不说世人会怎么说我们,只怕就连大人的名声,亦要被拖累,成了曹氏不忠不孝的子孙。”
    “就算是冯郎君再怎么视吾等为侄,但他既是蜀臣,心里也未必没有存了别样的心思……”
    听到曹志论及曹植,陈王妃终于有所顾忌。
    她沉默了半晌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有些庆幸地说道:
    “陈王让你承爵,果然是道理的。”
    她一个妇人,只顾想着前事,觉得多找一条后路总是没错,却是没想得这么深。
    母子三人谈论完毕,曹志对着曹三行礼道:
    “冯郎君之言,还请君深埋心底,莫要泄露半句。吾等性命,皆操于君之手矣!”
    曹三不敢接礼,流泪道:
    “陈王待小人如心腹,小人性命,早就托付给陈王。若非陈王生前有吩咐,小人早就追随陈王而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如今小人已完成陈王生前吩咐之事,再无挂念,又岂会再留恋于世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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