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姬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,接过话头,“这肉叫糖醋排骨,用的是羊肋骨,再裹以红糖,用秘法加以制作。”
    “即便是在大汉,也是只有极少数人家才能做得出来。”
    嗯,说到糖,连关姬都有些咽口水。
    幸好她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,穿的是高领衣物,别人倒也看不见。
    “胡将军可以尝尝这坛酒。”
    有人捧起酒坛,倒了一碗。
    酒刚一倒出,浓郁的酒香熏得胡守将当场就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喝一口,火辣辣,从喉咙直下肚子,刺激得他不由自主地高叫一声:“彩!”
    说好的只吃一块肉,但他又夹了一块,又忍不住地赞了一声:“好!”
    “胡将军请再喝这个酒。”
    案几上有两坛酒,居然还是不同样的。
    第二坛酒入口,又醇又绵,回味悠长。
    “这个酒更好!”
    关姬单手撑膝,微微前倾,微笑问道:“我素知胡氏一族,在安定乃是第一大姓,有门路与胡人相交。”
    “敢问胡将军,若是我能提供这等美酒,还有红糖给胡氏一族,你们可有办法帮我引荐北地郡北边的胡人部族?”
    嘴里正嚼着一大块排骨的胡守将顿时两眼鼓突,双颊被嘴里的排骨活生生地顶成了包子脸。
    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    胡守将好不容易才吐出骨头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酒?就这等美酒?还有红糖?”
    关姬点头,坐正了身子,“当然,还有毛料。”
    胡守将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起来:“不知将军有多少?”
    “这个嘛,就要看胡氏一族的诚意了。”
    关姬淡淡一笑,“诚意越大,东西就越多。”
    陇右虽然被划给了雍州,但因为陇山的阻隔,实际上它更应该看成是凉州的一部分。
    陇右的世家大族,大多都是向西,走凉州,与西域相通。
    也就是因为毛料、红糖、茶叶等物在胡人那里的利润实在是太过丰厚。
    那些死要钱的家伙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方向,这才有人冒险向北探路。
    但对于安定来说,那就不一样了。
    “安定郡从萧关出去,就是塞外之地;往东走,就是北地郡的故地,如今也是胡人的牧马之地。”
    “到时候得到的好处大不大,就看胡氏一族在胡人部族那里的门路广不广了。”
    广肯定是广的,魏国的骑军战马来源,有不少就是通过安定郡胡氏一族,从胡人那里转手过来。
    要不然胡遵前面几无战功,凭什么能直接就当上太守,同时还领军守安定之地?
    汉人的毛料和红糖,在关中那是大有名气。
    其利润之高,让人疯狂。
    胡守将自然是知道的。
    若是再加上这堪比蒲桃酒的美酒,他已经不敢想像下去。
    灵帝时期,孟达之父孟佗,曾以一斛蒲桃酒贿赂大宦官张让,换取凉州刺史之职,可见其珍贵。
    如今虽说比不得从前,但文皇帝亦曾写诏:酿以为酒,甘于鞠蘖,善醉而易醒。道之固已流涎咽唾,况亲食之邪?
    胡守将“咕咚”地咽了一口口水,他突然觉得,这酒食它突然就不香了。
    你这样,很让我为难啊!
    我胡氏一族,乃是安定大族,不要骨气的吗?
    “关将军,据某所知,这毛料不说,但这红糖、美酒,皆是操控于兴汉会之手。”
    “听说兴汉会,则是由冯文……呃,冯将军说了算,不知关将军在冯将军面前,能说得上话吗?”
    这个承诺要是由冯永来说,那我就真信了。
    但关索……我没听说过,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?
    “我之言,便是冯将军之言。”
    关姬语气虽是平淡,但却有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    说得跟真的一样!
    赫赫有名的冯文和会听你的话?开什么玩笑?
    胡守将又有些摇摆不定,可万一是真的呢?
    “为表诚意,我可以放胡将军回临泾,再送胡将军两坛美酒,一斛红糖。”
    关姬轻描淡写地说道,“只要胡将军愿意把我的意思,传达给胡氏一族。最后不管事情成与不成,皆与胡将军无关。”
    “这美酒与红糖,就当是我送与胡将军的谢礼。”
    听到这番话,胡守将顿时松了一口气:“既如此,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    “好极!胡将军请饮胜!”
    关姬一摆手,就有人给她送上一碗酒。
    “请!”
    劝说完胡守将,又安排人把他带下去休息,关姬这才转向乌氏城守将:
    “将军重归大义,让大汉士卒少受伤亡之苦,某先谢过。”
    “不敢不敢!其实某能醒悟,实是听了他人之言。此人如今在死牢当中,还请将军能把他放出来。”
    “哦?还有这等人士?我这就吩咐下去。”
    差点成了炮灰的家伙终于逃过了一劫,被带到关姬面前。
    “渤海石苞拜见将军。”
    “原来是石义士。”关姬还了一礼,看向石苞的眼中有些惊异。
    此人虽然被关入牢中,但仪容仍是雅美。
    是的,雅美。
    关姬素知自己乃是女子容颜,在不知情的人眼里,惊于自己的仪容倒是情有可原。
    可是眼前这人,居然也就是仅比自己略逊几分。
    “石义士既是渤海人士,怎么到了安定?”
    一个是河北冀州,一个是关内雍州,这两地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。
    石苞脸上微微一红,竟是有些羞愧之色:
    “不敢瞒将军,某曾任冀州南皮给农司马,后迁充御隶使邺,事久不决,故困而贩铁。”
    “太和二年(即建兴六年)时,某往来于邺与长安之间,正碰到大汉伐魏,魏帝先亲临长安,后又东遁而逃。”
    “时关中大为震动,某手里的铁亦被官府征收,身无着落,只得流落关中……”
    关姬听了,眼中不禁有怜悯之色。
    这倒霉催的。
    所谓给农司马,其实就是典农司马手底下的一个小吏。
    当年阿郎当典农校尉丞,下边的属官里,就有典农司马一职。
    也就是说,给农司马是阿郎第一个官职的属官里的属官。
    所谓御隶,名义上是皇帝的近侍,但实际上就是个赶车的,不过好歹也是记录在皇家的名册上。
    只是估计这家伙没有背景,“事久不决”,也就是从给农司马升迁到御隶,最后流程没办理下来。
    前面的给农司马没了,后面的御隶没法上任。
    最后没钱吃饭了,只得落了个贩铁以求生计。
    哪知贩铁到长安,又遇丞相北伐,手里的货没卖出去,反而被征收了。
    这回是连路费都没了。
    别人是升官发财,他是升官落入了商贾之列。
    别人贩铁至少也能糊口,他贩铁反而身无着落。
    流落关中回不了家,最后还被人关入死牢,差点丢了性命。
    这不是倒霉什么叫倒霉?
    大概是看到了关姬有些怪异的神色,乌氏城守将连忙为石苞说话:
    “关将军有所不知,这石义士其实也是颇有名气的,时人有云:石仲容,姣无双。这仲容,便是石义士的字。”
    “颍川郭玄信乃是魏伪帝的谒者,有知人之明。石仲容与邓士载为之御车驾,曾说此二人并有卿相之才。”
    关姬有些不以为然,世上就有那么巧,两个卿相正好给你赶车?
    “这邓士载又是谁?”
    “邓士载名艾,乃是汝南都尉学士,其人甚有才学,只是因有口吃,不得作干佐,为稻田守丛草吏。”
    得,石苞是卖铁的,邓艾是看稻草的,然后因为赶车,就被人说成是有卿相之才?
    关姬顿时兴趣缺缺。
    “石义士今后如何打算?若是想要回乡里,我可以资助盘缠,同时赠予金银;若是欲志有所伸,我可举荐汝在护羌校尉府中任职。”
    石苞沉默了好一会,这才问道:
    “关将军欲举荐某任何职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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