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星忆站在吃饭前的小客厅门口,正指挥着下人,看样子是在准备晚食。
    暖阁内,冯君侯正懒洋洋地倚在铺了羊绒的长椅上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    关姬脸颊微红,离他远远的,正在翻看文件,只是视线总是不经意地乱飘,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。
    看到黄月英推门进来,连忙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站起来,“叔母,你回来了。”
    黄月英微微颔首,目光落到冯永身上。
    “见过夫人。”
    冯君侯一本正经地肃容行礼。
    “都是一家人,不必这般生分。”
    三年不见,看到冯永不但已经变得沉稳,而且还隐隐有上位者的威势,视他如子侄的黄月英心生欢喜。
    “果真是变了!这三年来,你虽不在锦城,但锦城仍时不时传有你的消息。”
    黄月英走到他面前,仔细端详了一阵,眼中带着欣赏,“比几年前倒是少了几分秀气。”
    “身子骨比以前壮实多了,看来在军中吃了不少苦。”
    冯永嘿嘿傻笑,也不解释。
    黄月英让冯永和关姬坐下来,说道,“陇右一战后,有关你的消息传得满锦城都是,说是名传天下也不为过。”
    “我听了从前方传回来的消息,心里头着实是有些后怕。”
    “说句实在话,若是没有你,这北伐会打成什么样子,还真不好说。”
    “想想你几年前的样子,也看不出你竟有这般胆识。就连宫里的皇太后都说了,大汉出了个文武皆是过人的冯明文……”
    黄月英可能心里太高兴,有些絮叨,问了不少问题。
    冯永一一作答。
    阿梅没有插话的资格,站在那里,不过她的眼中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一般。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,屋门被人推开了,张星忆走了进来,“叔母,阿姊,晚食时间到了。”
    也不知是不是听到自家小姨妈的话,里间的一对儿女偏偏在这个时候哭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孩子饿了吧?”
    黄月英虽意犹未尽,但孩子最是紧要,提醒了一句。
    关姬急冲冲地进入里间,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。
    也不知儿子还是女儿吸了两口,却发现什么也吸不出来,一下子又是手舞足蹈地哇哇大哭。
    黄月英听到哭声,走进来问了一声,“怎么还哭呢?”
    关姬吓得手一哆嗦,脸都红透了,吱吱唔唔地说了几句话。
    幸好孩子哭得大声,黄月英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,倒是没有注意到关姬的反常。
    关姬把孩子递给乳母,示意乳母来喂,孩子这才停下了哭声。
    孩子刷了一波存在感,黄月英从里间出来后,终于想起一事。
    她问向等在外间的冯永:“孩子的百日快要到了,名字想好了没?”
    冯永点头:“小名是三娘取的,反正也叫习惯了,就不改了。”
    儿子叫阿虫,女儿叫双双。
    叫阿虫是因为当时院子里很多虫子,而且也为了好养活。
    叫双双是因为成双。
    “你倒是愿意迁就三娘。”
    黄月英说了一句。
    然后又问道,“百日时就要向外头公布孩子的名字,你打算取个什么正名?”
    “儿子叫冯令,女儿叫冯盈。”
    冯永回答道。
    “有什么说道?”
    黄月英想不出这其中的含义。
    “孩子出生时,正是我攻取令居城的时候,故取个令字。”
    黄月英听了冯永解释,点了点头,“原来如此,倒也算是寄托了你身为人父之望。”
    “那双儿又为何取个盈字?”
    冯永微微一笑,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此乃我为女儿所写的句子,故取个盈字。”
    此话一出,不但是黄月英,就连关姬和张星忆两人皆是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好句!”黄月英赞叹一声,回味了好一会,这才叹道,“冯家的女儿,以后光是名字,就能压人一头。”
    冯永得意一笑。
    那可不?
    别人报自家姓名,都是干巴巴的,最多炫耀一句:“我家大人是谁谁。”
    唯有自家女儿,根本不用说名字,直接就报自己独一无二的标志:“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”
    然后别人就恍然:“哦,原来是冯君侯家的女公子!”
    “只有这一句?”
    关姬却是越想越不对味,忍不住地开口问了一句。
    这个人,在文章一道,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念一半,留一半,讨厌得很。
    “暂时只有这一句,后面会特意为她写一首曲子,就算是送她的礼物,算不得什么文章。”
    现在的诗,也只不过是刚从两汉的经学里脱离出来,各种格律平仄还没有完全成型。
    大伙在很多时候都只是在自由发挥。
    更别说词这种更往后的东西。
    写一首长短句,没人会说什么,说不得,别人还会认为是在开创新的文风。
    “你倒是宠女儿。”黄月英心里记下了这事,暗道光是这两句,就足够精彩了。
    更别说这小子写的几篇文章,少有人能比。
    想来就算是曲子,也足以让人期待。
    “怎么不给阿虫也写几句?”
    张星忆替外甥打抱不平。
    “写不出来!”
    冯君侯理直气壮地回答。
    当场就把黄月英关姬张星忆三人噎得不轻。
    吃过张星忆特意让下人准备的丰盛晚食,冯永又沐浴了一番,这才安寝。
    小别胜新婚,更别说这是关姬怀胎之后,冯永终于第一次能在关姬房中过夜。
    领军在外这几个月,杀气比较重,想要消除体内的杀气,需要的时间有点久,所以夜里睡得比较晚。
    再加上从令居赶路回来,一路急行,身体有些累,第二天早上就不愿意醒来。
    感觉到有亮光,冯永这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,感觉到眼睛涩涩的,他马上又把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    灯烛的亮光中,他看到一道熟悉身影在窗前晃动。
    “细君你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关姬转过头来,有些歉然地说道,“可是吵着阿郎了?”
    看看窗外,天还是黑的。
    冬日里天亮得迟,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。
    裹着温暖的细绒被子,冯永懒洋洋地问道:“起来这么早做什么?”
    他只觉得身上又是酸又是爽,一动也不想动。
    “阿郎出征在外,后头的事皆是付与妾。现在阿郎得胜归来,只管安心休息就是,剩下的事,就交给妾处理。”
    关姬站起身,走到榻前。
    冯永这才发现,她居然又穿起了戎装,英气勃发——就是胸肌有点夸张。
    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    冯永有些惊异地问道。
    “阿郎此次把亲卫部曲都带回来了?”
    关姬不答,反是问了一句。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
    冯永有些莫名。
    关姬点点头,却是说起另外一件事。
    “大约十来天前,陇西的枹罕那边,有人送来了几个首级,据送过来的人说,正是陇西叛胡首领的人头。”
    “哦,还有这事?”
    冯永终于清醒过来,支撑起身子,“仔细说说。”
    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。
    关姬从容道,“四娘综合了各方的消息,得出一个推测:枹罕那边的胡人应该是挺不过这个冬日了。”
    想起去年冬日陇西西部的叛胡先是被鲜卑抢了一波,然后自己又打残了一部分。
    他们熬不过这个冬日,看来是非常合理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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