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陌刀队在街亭第一次对战的,是魏国中军新五军,其中还有当年曹贼纵横天下的虎豹骑精卒。”
    冯永把望远镜递给姜维,“凉州铁骑与虎豹骑都算得上是天下精骑。伯约你觉得,是凉州铁骑厉害一些,还是虎豹骑厉害一些?”
    姜维举着望远镜,看到魏军骑卒开始冲锋,同时大汉这一边,无数的雪白长刀斜斜举起,在日头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    铁骑如洪流,陌刀如丛林。
    举着长矛的凉州铁骑狠狠地撞上了正如墙而进的陌刀。
    在这一瞬间,姜维的身子紧紧地绷住了。
    以强力冲击著称的西凉铁骑,在这个重步兵方阵面前,居然仅仅是动摇了前面两三排阵线,然后就连人带马齐齐被绞杀成了碎肉!
    “咚咚咚!”
    鼓声越急。
    “进!”
    后面站着的陌刀队列立刻迈步上前,越过前面几排,如此往复,轮流补充。
    只有生死,没有退缩。
    脚下的鲜血因为碎肉太多,没能及时渗入地里,在这种天气下,一下子就变得粘糊糊的。
    凉州民风悍不惧死,凉州铁骑更是威猛无比。
    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冲锋,汉军的如林长刀阵就如铁铸的城墙,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倒了下去,碰得头破血流。
    “君侯,末将虽不知道凉州铁骑与虎豹骑哪个更厉害一些,但末将知道,他们在君侯的陌刀队面前,唯有俯首。”
    好久之后,姜维这才放下望远镜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转过头来,看着冯永,眼中带着些许莫名的敬畏。
    随着越来越多的魏军渡过了河水,正面的战斗越发激烈起来。
    归师死战之心,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最大的诠释。
    不少魏军红着眼,奋不顾身地冲向汉军阵形。
    一杆长枪刺中了魏卒的大腿,强大的贯穿力让枪头从大腿后面露了出来,魏卒咬着牙,举刀挥向枪身。
    “咔”地一声,枪身很是坚韧,仅仅是被砍出了一道口子。
    震荡从枪身上传来,魏卒痛得几乎就要晕过去,他自知难以幸免,趁着对方没有及时牵拉长枪,他扑下去,死死地抱住枪身:“杀虏!”
    身边的同袍呼喝着,举刀冲向那个正在试图抽出长枪的汉兵。
    汉兵被逼得放开了长枪,只是终究是慢了一步,长刀已经砍到了他的胳膊上。
    “唰”地一声,血喷如泉,失去了主人的胳膊掉到地上。
    汉兵惨叫一声,幸好旁边有人过来帮他挡住了再次逼向他的长刀,这才让他避免被砍掉脑袋。
    左翼的魏军骑兵一开始气势汹汹地冲锋受挫,并没有影响到士气,他们退了回去,重整阵形,轮番冲锋。
    阵着的碎肉堆叠得更多。
    终于,损失惨重的魏军骑兵开始不断地绕行。
    不要说普通骑卒,就连骑军将校也没有见过这等古怪而凶狠的兵种。
    这种士卒,似乎天生就是克制骑兵。
    再厉害的骑兵在它面前,都只有一个下场:人马俱碎。
    “有此等步卒,骑军尚何足惧?”
    姜维喃喃地说道。
    “倒不一定。”冯永在旁说道,“这世间,有阴必有阳,有矛自有盾。”
    “骑军面对步卒本就有优势,只是这等突骑,没办法奈何这种步卒罢了。”
    姜维有些不敢相信:“世间还有骑军能打败这等步卒?”
    冯永点头:“有。”
    正面相争,轻骑兵对重步兵,本就没有什么优势。
    但若是换成甲骑具装,那就未必了。
    无论是甲骑具装开始兴起的南北朝,还是隋唐,乃至宋元,甲骑具装都占着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。
    这一点可以从文献资料和出土文物中得到证实。
    而不像有些人所想的那样,唐朝和元蒙只注重轻骑兵。
    当然,因为战场的不同,甲骑具装也可能会变成甲骑,即人披甲,而马不着铠。
    甲骑具装真正退出战场,那是要到明清时代。
    因为火器的出现,战争形式发生了改变。
    大唐的陌刀队所向无敌,那是因为它所面对的基本都是草原民族的轻骑兵。
    同时大唐本身还有大量的骑兵配合陌刀队。
    没有骑兵策应的重步兵,在面对甲骑具装时,占不了什么上风。
    甚至在面对敌方的轻骑兵和重骑兵配合进攻时,大多时候只能饮恨收场。
    这个时候,甲骑具装还没有出现,也可能出现了,但以现在的世道而言,汉魏吴三国,还没有人能玩得起。
    因为这玩意就相当于烧金子。
    就汉魏吴三国来说,哪一个不是苦哈哈?
    光是维持十比一的征兵率,就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    当然啦,现在大汉百姓的日子可能要比其他两国过得好那么一丢丢。
    所以只要甲骑具装不出现,那么陌刀队就是骑兵的噩梦。
    姜维很想知道能打败陌刀队的骑军究竟是什么样的,但张了张嘴,又不敢问出口。
    万一这位冯文和误会自己,说自己想要打败他手中的陌刀队呢?
    冯永看到姜维这模样,却是主动说道,“这等骑军,如今世间还没有。若是以后有机会,伯约说不得会有机会看到。”
    两人正说着话,只见左翼的魏国骑军开始继续向后绕去,似乎想是要寻找汉军阵形的薄弱之处。
    “君侯!”
    姜维一看,连忙提醒了一声。
    冯永接过望远镜,顺着姜维所指的方向看去,发现了魏军的这个意图,放下望远镜后,对着姜维示意地点点头。
    姜维行了一礼,步伐匆匆地下了帅台。
    不一会儿,一直待在后方的虎步军很快就动了起来。
    魏军骑军绕了一个大圈子,然后发现了严阵以待的虎步军。
    也不知魏军的骑军将校是怎么想的,可能是被陌刀队杀怕了,也有可能是发现虎步军早有准备,让他觉得有什么古怪。
    所以魏军骑兵在虎步军面前溜达了好几圈,愣是没有发起冲锋。
    后方的鸣金声解除了魏军骑兵的尴尬。
    骑军将校松了一口气,领着骑军匆匆退回东岸。
    魏军在西岸丢下了一堆尸体和不少呻吟的伤兵。
    句扶领着人,追杀了一阵,直到水边这才停下来。
    “曹贼怎么突然就退兵了?”
    从一开始的拼命模样,到现在的突然退兵,让冯永有些疑惑。
    “看他们也不像是无力进攻的模样,我还以为他们会再坚持一个时辰呢!”
    跑去后方与魏军骑兵对视了好久的姜维,在得到曹贼退兵的消息后,又赶回到帅旗下,随时听命策应前方各营。
    待他赶到时,恰好听到冯永这么说,便开口猜测道:“末将觉得,可能是因为日头偏西的原因?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冯永有些听不明白姜维的话。
    “君侯请看,”姜维转了一个身,正对西边,指了指日头,“曹贼正对着偏西的日头,目视物时有如茫茫,岂非天时不利?”
    冯永跟着姜维转过身,恰好被日光射入眼中,让他不由地眯起眼睛,用手搭凉棚。
    “天时地利人和,古人诚不我欺!”冯永恍然,看向姜维,称赞道,“伯约果如丞相所言,敏于军事,有军略之才。”
    姜维有些不好意思,谦虚道,“君侯过奖了,这只末将方才领军向北面敌时,正好被日头晃了眼,所以这才想起来而已。”
    “伯约初次领军临阵对敌,能机变如此,已经是极为难得了。”
    冯君侯仍是不吝自己的夸奖。
    姜维更加不好意思起来,只是他仍是考虑到一个事情,“君侯,日头偏西时,于我们有利。但明日日头初升,只怕就要轮到我们处于不利之地了。”
    冯永一怔,他一时间竟是没想到这个。
    只听得姜维继续说道,“君侯,对面曹贼的领军之人,能及早发觉这一点,想必也是知兵之人。”
    “在末将看来,明日他定然会在日头初升时发起攻击,君侯不可不防。”
    冯永皱眉,转身看向对岸。
    只见对面已经开始收拢兵马,看样子确实是准备收兵。
    待到第二日,果见日头才刚刚升起,魏军就开始集结。
    张华背对着汉军,一直等到日头缓缓起,日光射入他眼中,让他不由地眯起了眼睛。
    他的脸上露出笑容,开始下令击鼓。
    魏军再一次重复昨日的流程,渡河,射箭……
    只是当魏军冲到对岸时,看到了一片绿油油。
    汉军每人头上都扎着绿叶和绿枝做成的绿帽,相当于加了一个帽檐。
    本应该被日光射花眼的汉军在绿帽的保护下,竟是一点没有受到正对日头的影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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